目前分類:如果那是幸福(姜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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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他穿著睡袍坐在床沿上,用毛巾擦揉自己潮濕的頭髮,雙眼默默看著右側如今被自己堆滿未收進衣櫃內的乾淨衣物。
  然而他清楚,藉由此填補畫面中的空缺與掩蓋她的味道來忘卻她曾經的存在,只會讓自己的心更加千瘡百孔。
  他是不是……該好好面對這件事了。
  自從他一時衝動開車到她公司附近尋她後,他開始將很多種尋找她的方法一一列在紙上,甚至有些神經質地做出一份企劃書。然而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獨自面對這份資料,卻不願去嘗試自己寫出的方法,他以她不願被他打擾這樣的理由來逃避具體行動,其實是在害怕他真的找到她以後,會被對方拒絕吧。
  就像當初的自己,追求她那樣……
  只不過,最後,她不也接受了自己嗎?
  不,她說過那不是接受,而是因他而正視與確認自己真正的情感。他讓她真正明白到,她是喜歡他的,喜歡他姜伯約。
  所以,這一次,這一次,他們能不能也擁有這般完美幸福的結局?
  只要自己能先跨出那一步。
  他停下手邊動作,起身拿了手機撥通電話給上司告假。
  明日,就到那裡去吧,做為他的第一步,那裡無疑是不二之選。
  
  15.
  他停好車,望向大路旁右側通往張家那條繁花似錦的小巷。
  兩人結婚後,通常他都會和星彩一起回到這裡,像現在這樣,獨自一人來到此的次數屈指可數。
  更何況,是因為那樣的理由──為了尋找離開他的她──這樣的理由。
  他踏著緩慢而沉重的步伐,往小巷深處前去。小巷兩側的圍籬上一如既往開滿了繁華,他瞅看著,在心頭默念:這是桂花、黃梔子、茉莉、山茶、馬櫻丹……
  似乎比上次來又多了一些不同的品種呢,雖然這條小巷並不是張家私有地,但她的父母親仍會空出時間與心力悉心照料。他們倆真的相當熱衷於園藝呢……連帶得連孩子們也是,想起家裡那不比這兒大卻是十分精巧的、專屬於她的小院子,以及那些她親手製作給自己的押花書籤,他輕輕挑起唇角,卻有隱隱約約的痛。
  隨著腳步愈接近張家的大門,他的心就跳得愈快。
  她會不會就在這裡呢?他今天……能不能見得到她?
  當他想著這些的同時,已經能見到那扇有著鏤刻雕花的黑色大門。
  然而他卻步了,他垂臉凝視著不受自己控制而頓住的雙腿,聽著愈發鼓譟的心音,發白的面色上逐漸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怎麼會……他怎麼會……動不了。
  好想逃。
  他好想逃。
  那時他開車到她公司附近時也有產生類似的感覺,他好想逃,想逃離即將面臨的現實。她真的會在這裡嗎?要是她不在呢?要再到哪裏去找尋她?如果她在的話,他能說得出他思考了好幾天那些想對她說的話嗎?但是,她要是不願意見自己、不願聽自己說話,他又該怎麼辦?
  他不想知道這些,不想去知道這些問句的答案。他只知道,他好想逃……好想逃回到當初,當初那段他們在一起那些幸福快樂的過往。
  沒有分離,沒有懊悔,沒有痛楚,沒有虧欠,沒有傷悲,沒有負擔。
  只有滿滿的、對彼此最為單純的愛。
  「這不是姜伯約嗎!你怎麼會在這?」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對著他大聲嚷嚷著,他顫了一下肩頭,連忙回身來望。
  映入眼簾的,是位滿臉髭鬚、體格健壯的中年男子。
  「爸……你好。呃,那個,我……」
  「嗯?做啥說話吞吞吐吐?」聽到他支吾其詞,他挑了挑眉,歪頭看了看他的左右。「我女兒人呢?怎麼沒看到她?」
  聽他的話中之意,她……並沒有回到這、回到她的娘家。
  怎麼會……
  「這個……」
  「是去停車了嗎?」他邊說,邊將手搭在額頭上朝小巷入口處瞭望。「嗯……啊!還是說,她這回終於帶了個小孫子回來見我啦?哈哈!所以這是被孩子給纏住了吧?怎麼能這樣瞞著我!哎!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
  他的心,毫無防備地被這樣的話狠狠刺了一下。
  「不、不是這樣的,爸!我……」
  「啊?不然還會是怎樣?」
  對上他回過頭來的目光,他怔了怔,想說些什麼,腦海卻是一片空白。
  「喂!你這小子,該不會我的女兒受你欺負了吧!」
  見他投來狐疑的目光,他頓時噎住了嗓,接著難受地吐出宛若嗚咽的哀鳴。「不……」他無法說出完整的那個不字,也自知自己無法無心無愧地答出那個字。
  他滿臉愧疚地對他彎腰行禮並說出一聲「對不起」後,轉身往來時處狼狽跑開。
  結果,他還是逃走了。
  懦弱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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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你最近有發生什麼事嗎?」
  原以為上司會接續討論下一件案子,未料他突如其來這一問,打亂他剛整理好要彙報的思緒。
  他愣了一晌,聽到上司在喚,這才搖了搖頭。「沒有。」卻是悄悄避開對方探詢的眼神,望向隔在兩人間的辦公桌。
  他知道,他是瞞不過他的。
  氣氛有些僵滯,然而他垂著眉眼,選擇繼續沉默。
  他也知道,除非他自己願意說,他是不會強迫他說出事情的緣由。
  而他一直都認為不能將個人私事帶到公司內,也不允許因為私事影響到公務,所以他選擇不說。即使對面這人不僅僅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更是自己自學生時代以來就不斷提拔自己的恩師。
  「伯約,你回家吧。」
  「咦?」他猛然抬起臉,對上上司深沉的目光。「可是,諸葛先……」
  「把事情解決好,再回來公司上班。就算你現在有自信能心無旁騖的將工作完成,也無益於證明你的能力。」
  他還想再爭辯什麼,上司卻拿起桌上電話撥至人事室。他怔怔地看著,臉色微微發白。
  待他掛下電話,他趕忙道:「諸葛先生,我、我沒有問題,請讓我……」
  「伯約。」他打斷他的話,語氣有著不容質疑的堅決。「別讓我再說第二次,回家吧。」
  
  他坐在停在公司大樓地下停車場的轎車上,無力地將額頭貼在交疊壓在方向盤的雙手上。
  他的腦海裡閃過剛才與上司短暫的對談、離開辦公室時同事們投來各異的目光與私語、那些尚未處理完的公事,以及……那已經離開他的妻子。
  自厭的情緒不斷在內心攀升,他緊緊抓著冰冷的方向盤,咬著脣低吟。
  忽爾,他因想起甚麼而猛然抬起臉,臉畔生著不太自然的酡紅。他迅速發動引擎,將車開出地下停車場,往那個地點駛去。
  然而,在距離她公司一個街區之遙處,他那近乎亢奮的心情忽然之間冷卻下來。他有些茫然地盯著前方的紅綠燈,直到後方傳來催促的喇叭鳴聲,他才放開剎車板換踏油門,卻在路口放棄直行,轉動方向盤駛往右方道路。
  他將車停在一家超商前,鬆開方向盤發現整雙手上佈滿一層冷汗。他隱忍著情緒,片刻後,難受地緊握雙拳發出沉吟聲。
  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努力整理好情緒,下車到超商買了一罐冰咖啡,回到車上後,他拉起咖啡罐扣環,喝了一口,咖啡的苦澀與冰涼沁入心脾。
  他閉起眼思考片刻,拿起放在手機架上的手機,單手飛快地打起簡訊。
  「星彩,在忙嗎?我今天下午請了特休假,等會我過去接妳下班,晚上一起去吃個飯,好嗎?」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他想了想,便在字句後再打上幾個字。
  他盯著那些字良久,卻還是決定刪除,並按下發送。
  
  半個小時、一個小時……已經到了她下班的時間,他仍沒有收到她的回覆。
  他握著空了的咖啡罐,盯著螢幕一片漆黑的手機。
  是她忘了帶手機出門嗎?還是沒有注意到這封簡訊?或是她沒有空回覆他?又或者是……
  他不願去細想對此時的他們而言那最有可能的解答,轉念又想,他該不該打電話向她確認?只不過,最後的結果,也會和這封簡訊一樣,石沉大海吧。
  他嘆了口氣,將手機拿在微涼的手心裡,開起收件匣,隨意瀏覽。
  他發現他的收件匣裡除了滿滿的公事訊息,還夾雜幾封過去妻子寄來的訊息。
  以前的他收到她的訊息都能開心個一整天,畢竟她不常傳簡訊,大部分會直接用電話與他聯絡,若是連絡不到他又有重要的事才會傳簡訊給他。即使如此,能收到屬名為她的信件,依然能讓一整天埋首在公事中的他擁有片刻甜蜜的心靈慰藉。
  然而,隨著他愈發忙碌,從看到訊息會回覆,逐漸成了看過而沒時間回,到最後,連看都不再看了。
  「對不起……」
  讀著最近一封簡訊,上面寫著簡短的幾個字,字字刻進心坎裏。
  那幾字,便是他剛才發訊息前最後打上卻又刪除的那幾個字。
  我想你。
  目光模糊了他的視界,他緊抓著手機垂下臉顏,顫抖的唇不斷呢喃著:「對不起。」
  他知道她一定能諒解,也不會為此而責怪他。
  但他還是想向她說聲對不起,即使她接收不到他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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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我們……暫時分開……吧……」
  他仰躺在沙發上,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不斷重複著單調的話語。
  這幾天下班後他回到家中,沒有繼續處理未完的公事,也沒有用晚餐,就這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天花版上光彩奪目的水晶吊燈,喃喃重複著不屬於他的字句。
  那時的她說了些什麼?他自己又說了什麼?他有說話嗎?什麼是分開?她要走了?要去哪?那個人真的是她嗎?她已經走了?她說的暫時有明確的期限嗎?她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為什麼要走?他為什麼能讓她走?他做錯了什麼?他不夠愛她嗎?她不愛他了嗎?
  呢喃的相同字句中蘊含著千萬種不同的問句,最後,他總會如同陷入夢魘般,身體微微發顫,脣邊發出低啞悲鳴,唸著不再是說著分開的語句,而是他妻子的名。
  星彩。
  星彩。
  星彩。
  
  12.
  他的作息逐漸恢復正常,恢復到早出晚歸的生活──一早便進公司將自己埋首於公事,夜深人靜時,才回到這個已經不再是家的家。
  回到家中的他已經不再將自己囚於狹窄沙發內回憶那些無濟於事的記憶,而是獨自處理自己以及這個家的事務。
  他一直能夠好好照顧自己,畢竟自幼便與母親相依為命,讓他很早就學會了獨立。
  只是,沒有什麼,能讓自己心愛之人照料更幸福的事了──新婚時,他是那樣想的。
  而現在,他已經忘了去想、也不敢想了。
  將所有事情都處理完畢,他坐在雙人床上,雙臂圈住曲起的膝間,頭枕著手臂,側望右手邊的空缺。
  他呼吸著令人窒息的靜寂氛圍,這樣的氛圍裡還留有屬於他與她緊密融合在一起的淡淡氣味。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讓他以為她的離開只是暫時的,很快,那抹纖細的身影,就會從房門後,或者浴室中朝他走來。迎上他的目光,她會柔柔地問著:「你怎麼了嗎?」
  他搖了搖頭,垂下輕輕抖顫的眼睫,斂去眼底下破碎的哀光,低低地笑了。
  「晚安,星彩。」
  和早上出門時相同,他溫柔訴說著日常的問候語,卻依舊無人給予他柔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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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前:作者冽玄/感謝阿玄特別抽時間寫出這篇虐哭我的間奏文♥

  00.
  他獨自一人坐在整齊潔亮的餐廳中,眼前的一杯咖啡早已飲盡多時,潔白的杯壁上殘留著咖啡的香氣與淡色的痕跡。他偏過頭望著鋪墊著米色桌巾的方桌,上頭擺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每一片形狀適中,他看了竟有點發怵,垂眸之際瞥見了瓷杯淡黃色花朵,翠綠的圖騰,交織而成的瑰麗紋飾,他恍恍惚惚地,想起這是金盞花。飽滿而緊密的花瓣,散發溫潤軟嫩的黃橙,他想笑,不過終究沒有笑出來。

  他的妻子,這幾年學會了很多事情呢。連杯具也挑得那樣好。他們剛搬來的時候,他從住所帶了許多不一樣的杯具,喝茶喝咖啡都分別著,那時妻子一點都不懂,他不在意,那只是他隨諸葛先生學習時,多少看出來的一點興趣與樂趣。於是也就養成了依照心情、天氣,甚至各種瑣碎的事,在閒暇時,就挑選自己喜歡的杯具,不只圖案不同,形狀也多樣。

  但他工作越來越忙了,好像沒有時間喝她的咖啡,沒有時間去看她今天的心情,除了颱風下雨外,再也沒理會過天氣的變化,再沒為了任何一點生活上的小事感到舒心。他頓了頓,仔細想了想,還是有的。至少,在晚歸之後,睡著之前,都能看見妻子的睡顏。也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心還跳著,還能夠呼吸。

  可惜這些,他並未開口與她說過。這只是件小小的事情,在他甚至快無顏面對她的時候,卻成為了他唯一還能在心底空蕩的角落中,翻出的美麗記憶。原來,這幾年來,他所能擁有的回憶,竟是少得可憐。他從不認為他們的感情不夠堅定,他從不認為他們不深愛彼此,會走向婚姻,這條路本就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不是嗎?

  沒有誰該忍受孤寂,沒有誰該忍受對方的冷落。但誰來告訴他,他的孤寂他的徬徨,又該如何是好呢?他記得她說過兩人的家即便不大也會很溫暖的,因為他們會一起打掃每個角落,然後她會替他整理書櫃,認真地研究著他看過的、喜歡的、討厭的各式各樣的書;他會替她摺衣服,想著該怎麼將她的居家服、套裝、洋裝,分門別類地排進他們一起選的衣櫃裡。

  他記得他還帶她去買過衣服,他們有過替彼此選合適常服的日子,他忘不了的是她第一次拿著三條領帶在煩惱哪條才適合他。那時候,他勸她勸了好久,她才終於應了聲把它們都帶回家了。日子過得很快,她的認真她的笑,她的赧然她的感動,卻深刻地印在他的腦海,越來越清晰。

  終於,他有一天在她臉上看見了寂寞。

  她說她不需要太過寬敞的家,可是他讓她獨自待在很大很大的房子,別人都羨慕著呢,她卻收起眼底的落寞露出笑容,告訴他有些地方不知放什麼才好。他沒有聽見她真正的心聲,她並不在乎房子的大小不是嗎?她在乎的是有沒有他與她共同相處過的每一天啊。

  他的手下意識捏緊了杯緣,闔上了眼,她站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她說了什麼他已經忘了,可是他卻知道他回應了,然後她便離去,將門關上。有沒有帶鑰匙?什麼時候回來?這些平常該問的,該關心的,他一樣也問不出來。他覺得他在餐廳坐得有點久,於是便起身將杯子拿去沖洗,當他將杯具仔細擦乾,正要放到杯架上,目光又不知不覺地落在金盞花上頭。

  他一直以為他們從學生時代喜歡彼此,到最後學習珍愛對方,步入禮堂,是件充滿勇氣以及包容,甚至是期待的一種信念,他們現在都想回頭了嗎?都想吃下後悔藥了嗎?他知道他們都沒有後悔過,只是越是心疼彼此,越是難以承受悲傷。

  他的心快要不痛了,但也只是快要而已。他一直覺得今天的她,離去之前似乎已經告訴他什麼了,只是他一直忽略著不去注意。默然一笑,他將杯子小心地放好,簡單收拾一下,便回到了主臥房,空氣還有著她的淡香,以及屬於他似陽光般清朗的味兒,她替他摺衣服的時候說過,那是很溫暖的味道,讓人很安心。

  他躺入床上,一下子人就放鬆了,雙人床很大,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當他再睜開眼,不會有人替他掖著被子,問他還好嗎?今天怎麼了?真的都不會有了。他捉著被緣,沉默地點點頭,給自己一個確切而肯定的答案。

  這時候他才終於想起來,她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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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星彩,還好嗎?」
  她看了站在她辦公桌隔板前的同事一眼,遂又將目光回到電腦前,手指敲打的動作不曾間斷。
  「不好意思,請再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能處理好。」
  「我不是指那個啦。星彩,妳身體還好嗎?」
  「嗯?」
  「妳的感冒好了點沒?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這幾天也都沒睡好吧?妳的黑眼圈妝都遮不住。」同事指了指她的下眼瞼,換來她一記瞪眼。「我很好,妳也快回到位置上處理事情吧。」
  「我在擔心妳耶,真是的!我說妳啊要不要提早下班?啊,通知妳老公來接妳下班如何?我好久沒看到他了!」
  她拿起手機,擺到同事面前,「看到了吧。」手機桌布是最近一次他和她出去玩的照片,記得這還是他堅持要她這樣設定的。
  不過那個最近……是多久以前了呢。
  現在她一想到出遊,只能想起幾日前偶遇徐庶與他一同到大學那時的回憶。
  「不是這種看啦!星彩!妳很討厭耶!」
  她回過神,輕輕笑了幾聲。同事沒好氣地想拿她辦公桌上的東西丟她,未料從身後傳來的嗓音讓她們兩人頓時停下動作。
  「在吵什麼?」
  「啊,組長,抱歉。因為我看星彩臉色不太好,所以問她要不要請假回家休息。」
  「妳……」
  「星彩,她說的不錯,妳這幾天的狀況的確不太好,還是請假回去休息吧,記得回家前先去看醫生。」
  「是。」上級的話她不得不從,她無奈地盯著還沒完成的公事,點頭低聲應著。
  待組長離開後,同事將假單拿到她桌前,並且吃吃笑著:「吶,要不要通知妳老公……」
  「我自己有車可以回家。」
  
  用完晚餐的她坐在飯廳裡,準備吃藥。桌上除了感冒藥外,還有一罐安眠藥。之前因為心理壓力總是睡不安穩,在友人的介紹下,她去了精神科拿了安眠藥幫助她入眠。
  這件事他也知道,也是他陪著自己去看診,只是,他不一定知道她真正失眠的原因。
  她看著桌上這些藥物,掩嘴輕輕咳了幾聲,
  她緩緩將身體重心放在桌上,有些昏沉的腦袋枕在手臂上,手指輕輕觸上裝有一半安眠藥丸的冰冷藥罐。
  她從來就沒有過尋死的念頭,她不是那種遇到挫折,就選擇如此極端逃避手法的女子。
  她一直都知道這些是婚姻會遇到難題,然而她原本以為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解決,但現在想想,是自己太過自信他們的關係,還是她把婚姻想得太過簡單。
  她拿起手機,目光有些模糊地看著桌布上的兩人笑得害羞卻幸福的模樣。
  她想不太起來那時候的情景,是因為生病的緣故嗎?或者是自己不願意回想起來?
  太過幸福的回憶,只會讓現在的自己更能體會到什麼叫作孤寂。
  回神時她發現自己已經開啟他的連絡人頁面,在按下通話鍵的剎那,卻是停下動作,一滴滴淚,落在螢幕上那張笑得總是如此溫柔的面顏上。
  她不能抱怨什麼。
  他沒有錯。
  他們倆人都沒有錯。
  只是,她好想他。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念你,伯約。
  
  10.
  她提著簡單的行李站在休假在家的他面前,鄭重行了個禮,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她開口,平靜地說著。
  「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吧。」
  「……嗯。」
  她知道,她該和他好好談一下了。
  只是在那之前,讓她任性地、選擇暫時離開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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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在市井喧囂中她仍能聽清手機另一頭傳來熟悉的語音應答,她默然拿下手機關閉通話鍵,有些發愁地望看眼前風格甜美的店鋪。
  有路人不小心撞到在街上發呆的她,她下意識說了聲對不起,之後她往店面走近,隔著玻璃窗瞅著那些精緻可愛的甜點。
  她想了想,最後她決定推開門,進入店內。
  回到家後她將買來的兩塊小蛋糕擺在客廳的玻璃桌上,接著進房洗澡並換上居家服。走回客廳時她拿起手機,沒有任何回覆訊息,她習以為常地將手機擱下,窩進沙發開啟電視隨意瀏覽節目。
  不久她關了電視,拿了幾本書來看,在網路上回了幾個親友留言祝福她和他的訊息,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她仍然沒有他的消息。
  這麼晚了他沒有回家她並不感到意外,她將快要沒電的手機拿進房內充電,到廚房泡了一杯即溶咖啡回到客廳。
  她拆開紙盒包裝,看著點綴兩顆新鮮草莓慕斯蛋糕,接著雙掌合十,許了希望家人朋友皆能健康平安的願望後,拿起店家附的星形叉切了一小塊入口。
  果然太甜了……她想,又切下一塊送進口中。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還記得嗎?去年是因為有她的提醒他才想起有這件事,今年她為了不打擾他的工作而選擇不提。
  她總想著,他不記得也沒關係,有她記著就好。
  她放下只吃了一半的蛋糕,喝下好幾口沒有加糖的咖啡。她看著另一個包裝完好的蛋糕,想著明天應該可以做他的早餐,就算他沒有時間在家吃,還能帶去公司。不曉得他的同事看到這塊蛋糕時,會不會調侃他一下呢,而他一定會露出靦腆的表情,把如此甜膩的蛋糕吃下肚吧。
  她有些孤單地笑了,將桌面稍微收拾一下,決定把蛋糕拿去冰箱放好,就準備回房睡覺。
  這時走廊那頭傳來動靜,卻沒有影響她的動作。帶著些許酒氣的他走進客廳,望見桌上的東西,困惑地挑起眉頭。
  「星彩?這些……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搖了搖頭,看著眼已經過了十二點的鐘,屬於他們的日子已經過了。
  「沒什麼,只是下班時突然很想吃些甜的,我也有幫你買,不過已經很晚了,做你明天的早餐,好嗎?」
  她看著他的雙眼,雖然有些醉酒的迷茫但視線又如此專注凝望,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察探,她索性避開他的目光,不等他的回答,拿起兩塊蛋糕走進廚房。
  等她回到房間時,他已經累倒在雙人床上,她歎了口氣,坐到他的身邊輕輕撫摸他微熱的臉頰,卻聽到他宛若夢囈般地聲說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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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
  她從超市走出來,抬頭望看今晚夜色。天頂上無星無月,惟有一片片壓低的灰色厚雲層層堆疊。
  她嗅著空氣中潮濕的氣息,略略蹙眉,心想:在下大雨前,趕緊回家吧。
  她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曉得是否因這欲雨的天氣,路上行人稀稀落落,行經的汽機車也不多,伴隨她歸途的,僅有踩在腳底下的暗影,以及一座座發出鵝黃暖光的路燈。
  她將目光自欲顯濃黑晦暗的天色,轉移至手中提的購物袋。
  對於他今天依舊沒有回家吃晚餐她早就習以為常,她能做些簡單的食物解決,只是今天不曉得是純粹發懶或者其他原因她並不想親自下廚,臨時起意到超市買了微波食品充當晚餐。
  不過,今天購物袋裏頭除了裝有已經微波好的便當,還多了幾包小零食。那時幾分鐘前她在超市的結帳台結完帳時,那位和自己聊過幾次的年輕男店員偷偷塞給她的。
  她原本困惑地想將那些東西退還給他,他笑著說不必,說是回饋她這個老顧客,還偷偷告訴她他和這家店的老闆有特殊關係,同樣都姓陸,送她這麼點東西當然不要緊。她並沒有把他的話當真,卻在見到他那樣隱藏著關切心情的笑容後就不再堅持,收下他的好意。
  想起當時他那抹微笑,讓她心增添一絲純粹的溫暖。
  微微泛紅的臉畔突增一點冰涼,她下意識地揚起臉,頂頭上暗色的天墜落一點雨在她的鼻尖,一眨眼的時間,大雨遂如潑瓢般落了下來。
  她驚呼了聲,趕忙護著手中的購物袋快步朝前方疾走。走至轉角處,迎頭見到一輛疾駛而來的汽車,她閃避不及,被車行駛過而激起的汙水濺了一身。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將目光從暴雨中逐漸消失的車尾燈轉望往自己身上。見著自己濕透了的全身的衣物與購物袋,她顰起眉,有種止不住地絕望寒意占滿全身。
  她收緊提著購物袋的手,就連手中這麼點溫暖──即使並不是他給的──上天也要如此狠心剝奪嗎?
  她站在街道旁淋了一會的雨,注視著這雨中無人的街道,直至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感冒,這才挪動腳步往回家的方向移動。
  這時,頭頂上忽爾傳來一聲宛若要將天扯裂般的巨響,駭得她緊閉雙眼,收起肩膀,緊抱著懷中的購物帶,將身子縮成一團。
  「唔……」
  在她發出難受的沉吟聲之際,天又劃下一道雷光電閃,她緊抿著澀澀發顫的唇瓣,不斷地在心頭默念著:沒事的……不要緊……她對著自己說,卻恍惚聽到了他的聲音。
  除了說著那些話之外,還焦急地呼喚她的名字。
  「星彩!」
  感受到那道嗓音的真實,她緩然睜開雙眼,赫然見到被雨水淋得狼狽的他出現在自己眼前。
  「唔,你怎麼……」
  「沒事吧?」緊抓著她肩頭的其中一手鬆開,捧起上她沾滿雨水的蒼白臉容。
  她眼神呆滯地瞅著他,他的褐髮凌亂地貼在溽濕的面頰與頸脖上,身上仍是上班時穿的西裝。他望著自己的雙眼微微發紅,她能從他的眼中看到自己尚未消散的惶恐,以及他焦急心切的憂心。
  她微微張開唇,想開口說些什麼,天光驟然一閃,雷聲乍響,她的臉上瞬間閃過恐懼,在下一秒,被他緊擁入懷。
  「我在,沒事了……」
  感覺到他冰冷而厚實的手爬過她的濕髮穩穩扣住她的後腦勺,同樣冰冷的唇緊緊貼在她的耳側,啞著嗓音說著:「沒事了……星彩,我在這裡,不要緊了……」
  一股酸澀自胸口蔓延至喉頭,她緊瞑微熱微濕的雙眼,將臉深深埋入他的胸口,雙手緊緊抱著他,貪戀地感受這場冷雨之中他的熱度。
  「伯約……」
  雷聲依舊不絕於耳,但此時此刻,她真正聽進心裡的,惟有彼此的呼吸聲,以及他聲聲低喚著自己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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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她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感受車身開始駛動,她垂下眼眸,輕輕吐了一口氣。
  想起剛才在他公司大樓前廣場發生的事,她蹙起眉,放在膝間的手頓時一緊。
  她知道他只是無心之語,只不過無心之語累積多了,終究會造成傷害,他難道不懂嗎?
  不,正因為他懂,所以,才會如此毫無意識的傷害著彼此吧。
  為何現在他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語,總是讓她感到如此的滯悶難受呢……
  「請問要到哪裡呢?」
  「嗯……」其實她沒有特別想要到哪裡,就只是一個念頭,想到一個不熟悉的地方,讓自己不會再去思考那些擾人之事……關於她與丈夫之間的事。這個念頭讓她無意識地在街上攔了輛計程車,直到上了車、聽到司機這樣的問句,才讓她開始感到苦惱。
  司機遲遲等不到她的答案,便透過後視鏡望往後座的她,突然間發出一聲驚呼,這聲驚呼引起她的注意與好奇。她看著他的側影,發覺有些眼熟,再望向放在副駕駛座上方的名牌,名牌上那張照片、還有名字,徐元直。
  「徐先生?」
  「果然是妳啊……星彩。」
  他輕輕笑了一聲,那聲笑,讓甫剛遭到丈夫責難的她心頭頓時一暖,遂也露出一抹輕淺的笑靨。
  「好久不見了。」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啊啊……因為太開心所以就忘了,請先告訴我,妳想去哪個地方吧?」
  「這個……」
  車內安靜了幾秒鐘,他打了方向燈,在過了街口轉過彎之後,接續著她未完的話語道:「那個……如果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就讓我決定,可以嗎?」
  她在後視鏡內迎上他的目光,她眨了眨眼,沉默了幾秒,點頭應聲:「……好,麻煩你了。」
  
  對於他決定的地方她並不感到意外,卻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環著收攏雙腿坐在草坪上,帶著懷念的目光望向前方。
  草坪前方不遠處有座人工湖,湖心中央亭上有塊匾額寫著大德二字,據說是創校者親筆留下的字跡。而以這座湖為中心,幾幢教學大樓林散地分布在湖的四周,遠方則猶可望見群山綿延。
  草坪上有許多人群走動,有些人抱著書本快步走過,有些人三倆成群高聲談笑,有些人則會停下腳步欣賞校園內的落日美景。
  她瞅著那一汪染上霞色的湖水,微風輕撫水面,波光粼粼,晃影了倒映在湖面上的火紅夕日。
  這裡是她與他相識的地方。
  同樣,也是她和伯約結識的地方。
  她記起那時她也曾和他像此時一般坐在草坪上相伴看著日落,只不過,如今身邊陪著她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系上的助理教授。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嗎?
  
  「今天開心嗎?」
  她側過臉,望著不曉得何時轉臉注視著自己的他,毫無遲疑地點了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對於最後她來到的地方並非自己所不熟悉的場所,也並未讓她完全忘卻那些與自己相關的事,不過,卻使她擁有了出乎意料的收穫。
  今天他帶著她走遍了校園內各個角落,談起那個時期發生的一些趣事,有些她還記得,有些因他而勾起了回憶,有些她則完全不曉得。這些事,無論是當時令自己或喜或怒或哀或樂,都令此時的她懷念的會心一笑。
  會不會……之後的自己也會像此時這般,對於現在為兩人關係煩惱的自己,也能用一抹微笑,輕鬆帶過呢?
  「在想什麼?」
  她看著他染上夕陽顏色的溫暖眼睛,想起剛才在校內買小點心時對他說的話。
  對於她占用了他的工作時間她感到十分抱歉,他卻笑著說那並沒有什麼。
  有些人事物,即使是犧牲了時間與金錢,也不一定能獲得的。
  因此,遇上了真正想要擁有的物事,要更加珍惜才是。
  她頓了頓,開口問出今天巧遇之際便一直藏在心底的疑惑。「徐先生……怎麼會想離開大學?」
  「嗯,說起來有些複雜,不過我可是很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他笑著說,那樣靦腆的笑容,和他笑起來時的模樣有些相似,使她微微一怔。
  「每天都能遇到各式各樣的人,很有趣呢!不過,有時候也會有些麻煩就是了。」
  「……那麼,我對你而言,算是麻煩的人嗎?」她下意識吐出這句話,而這句話,她幾個小時前才對那個人說過,而他的回答,她不敢、也不願再回想。
  「呵……這個……妳認為呢?」
  她沉默地與他對望,最終他拿她沒轍般地挑了唇角,卻是悄悄挪開了視線。
  「就算感到麻煩,但因為是妳,所以,是不會介意的吧……」
  「是這樣嗎……」
  「想到什麼人了嗎?」
  她搖了搖頭,這時包包內傳出手機的響鈴聲,對此她無動於衷,僅一雙柳眉微微蹙起。
  鈴聲響了約一分多鐘後停止,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他瞅著她的目光若有所思,而當他準備想開口說些什麼時,鈴聲又再度響起。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因此這回她即刻伸手從包包內撈出手機,她望了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的那張照片以及連絡人姓名──他笑得靦腆的容顏、與「老公」這簡短的兩個字──遂令她的心又是一緊。
  她猶豫著是否該接起這通從幾個小時前就斷續打來的電話,然而她僅是始終用力緊握著手機,直到鈴聲再度止歇。
  不曉得為何,鈴聲消失後她頓時鬆了口氣,但心中的那股糾雜苦澀未能因此而消失殆盡。
  「是很重要的人吧?」
  一旁的溫潤嗓音喚回她的神智,她將視線從已經黑了的手機螢幕上,轉往身側的他的臉上,面色困惑與不解。
  「如果不是的話,就不會一直打來,而妳,也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了,不是嗎?」
  「唔……」
  她咽住了嗓,瞬間垂落長睫,掩去眸中無法克制而頓生的氤氳。這時掌心又傳出了響鈴聲,驚得她收不妥的情緒隨著一滴淚墜上重新亮起的螢幕。
  「快接吧,別讓對方擔心了。」
  她有些無措地抹開臉上的微濕,而後深吸了口氣,按下通話鍵。
  「……老公。」
  她壓抑著想哭的情緒,對著電話那頭輕聲呼喚,一雙微濕的眼看著坐在她身旁的他,他對她露出那抹笑,讓她心頭再添一暖,暖得令她再次忍不俊地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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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她從衣櫃下層的抽屜中拿出一件小小的粉藍色衣服,一旁的木質地板上整齊地堆疊幾件同樣尺寸的衣物。
  她望著捧在手心中的嬰兒衣服,想起去年那件事,緩緩變了臉色。她一手摀著臉,一手揪緊衣服,難受地沉吟著。
  那一夜,直到被推入產房前,勉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的她都沒有看到他出現。之後她清醒了,才見到他趴在她的病床旁,手中緊緊捏著他們一同祈求而得的安產御守。
  他聽到聲響,恍然抬起臉。對上他的目光,讓她再也無法克制地流下淚來。
  是自己不夠小心,才會留不住他們的孩子。
  她唯一為這件事而流淚只有那一次,往後每當她又再度憶起,雖然痛苦不曾減弱,卻不會掉下任何一滴淚。
  她要堅強,她該堅強的,別為他增添多餘的負擔。
  只是,那時有他的陪伴,雖然和現在一樣都不多,但她能感受到他都會在自己身邊。
  而如今,他變得比過去都更忙了,她為他的事業感到驕傲,同時也對他的忙碌感到怨懟,卻從來沒有對他提起過。
  如此自私的想法,怎能讓他知道。就算讓他知道了,兩人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眼眶一熱,視線開始模糊了起來。
  房門突然開啟,她還來不及收拾情緒,戒慎恐懼地盯著出現在門口的人。
  是他,不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她放下戒心,轉頭連忙掩飾臉上表情。
  「……你怎麼回來了?」
  「沒事就先下班了。妳在做什麼?」他邊解著領帶,邊在她身旁找了個空位坐下。他見到地上堆著的嬰兒衣物,面色一黯,隨手拿起一件攤開放在自己的腿上。
  見著他垂下的眸眼有著過去記憶中的苦痛,她將摺好的衣物堆好,開口低聲:「三娘他們的孩子出生了,這些用不到,所以我想整理出來送他們。」
  「星彩,這些還能留著啊,之後我們……」
  「之後再說吧。」她輕聲斷開他的話。
  感受著他的沉默,她抬起臉,迎著他和當時病房內類似的目光,告訴自己不能在他面前落淚。
  「現在我們都沒有時間,不是嗎?」
  他懵了一會,最後,牽起她瑟瑟發顫的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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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星彩,這條墜鍊很好看呢。」
  她抿脣輕笑作為回應,並未因此而停下手中動作。她輕提上頭繪有花鳥的白瓷茶壺,微傾壺身觸上茶碗,頓時座間茶香四溢。
  「之前都沒看過,是妳老公買給妳的嗎?」
  她放下茶壺,服務生正好送來糕點,緩了她的答案。
  相較於友人望見黑色鏤花桌墊上那座精巧別緻的點心塔而露出的欣喜表情,她的目光是不易令人察覺的黯淡。
  友人注意到她的沉默,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她身上。「怎麼樣?是不是?這種事沒什麼好害羞的啊。」
  「妳怎麼會這樣問?」
  「妳的喜好我會不知道嗎?妳看,這上面鑲了這麼多鑽,閃都閃死人了,我可不記得妳喜歡這麼華麗鋪張的飾品。話雖如此,搭妳的人卻是好看,妳老公真有心!真羨慕妳,那像我們家那個……唉!」
  見友人說唱俱佳,她微微露出一抹苦笑,笑中帶澀。「這是我自己買的。」她垂眸,指尖擺弄著垂掛在胸前淚一般的水滴墜鍊。
  「咦……騙人的吧!」友人不敢置信地瞪著她,過了幾秒,她陡然間正色道:「星彩,妳放心,妳有情夫這件事,我絕──對會幫妳保密!」
  知道友人在開她玩笑,她低低一哂,指尖卻扯了一下冰冷的銀鍊。
  她從來沒想過要背叛他與他們的婚姻,即使她是那樣的寂寞。
  這回友人看出她刻意隱藏在眸底的心緒,卻也不說破。她望看三層架上各式小巧點心,淡道:「吶,有什麼事,記得要說出來,悶在心底啊對誰都沒有好處。」
  「嗯……?」
  「妳不是很珍惜他嗎?珍惜妳老公。」
  聽到友人說這些話,她的臉畔微微一紅,點頭低聲應著。
  「既然如此,由妳先跨出那一步,也不算吃虧啊。」
  她看著她,對於這句話似懂非懂。跨出的那一步……指的是什麼?
  她為他走的路,難道還有不足的地方?
  她蹙著眉,細細思忖。
  婚姻,本應該是兩人攜手共同走著不曉得盡頭在何方的路途。
  有些,能一同走到天荒地老。
  有些,眨眼瞬間就會結束。
  想到此,她感到些許惡寒,她下意識揪住臂間衣衫,垂顏時瞅見那條刺目的墜鍊。
  當初會什麼會買下不合自己喜好的飾品,是因為想讓他注意到吧……希望他能稍微注意到自己的變化,或者……那來自於內心深處醜惡的心態,盼望著他對她產生誤解,進而發覺到她的寂寞。
  她尚且不明白友人說的那一步,卻是明白自己這一步錯得徹底。
  「不說這個了,快來吃吧!我餓了。」
  「……好。」
  她微笑應和著,卻再也沒有心情享用這些色香味俱全的茶點。一心只想著,回到家後,她必須處理掉這件異常沉重的華美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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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前:現代姜星(會有其他隱星彩CP)/感謝阿玄提供靈感
  
  03.
  燈熄了,房內唯一的光源只剩床頭櫃上的一盞小夜燈。
  屬於他的氣息,隨著棉被掀開又掩起而鑽了進來。
  她有些緊張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盯著他寬厚的背部猶豫片刻,而後下定決心伸出雙手,輕摟他的腰部。
  她知道他不會那麼容易入睡,現在的他還是清醒的,所以不會沒有察覺到她的動作。當她這樣想,她感覺到他輕輕拉過她放在他腰間的雙手,放到他腹前牢牢握緊。
  「……伯約。」她靠上他的背,低喃了一聲。
  「嗯。」
  他的回答她擅自當作是應允,即使她聽得出那樣的回應有著深深的倦意。
  她吻了吻他結實的手臂,並將手從他掌中抽起,隔著他的睡袍輕輕撫弄他的身體。
  她抬高臉,親吻他的後頸,親吻他的後耳和鬢髮。發覺他因有感覺而起了顫慄,她更加大膽地將手往他身下探去,唇則附上他的耳畔低吟出他的名字。
  她一直都很喜歡他的名字,所以在這種時候她不會吝於呼喊著他。
  只是他卻按下她的手,制止她繼續挑逗他的動作。
  「星彩,改天好嗎?我明天早上還有個重要的會議。」
  腕間承受著他的力道,她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順從地回著一聲:「好。」
  他放開她的手並翻過身,透過昏黃的微弱燈光,她注視著他的眼睛,看出他也有著與她相同的慾望,但有的是更多無法成全的無奈。
  他的理由很正當,所以她不怪他。
  「對不起……」
  避開他說完歉語後而來的安撫般的親吻,她下了床,走進浴室,沉默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紅暈尚未消退的容顏染上孤寂般的蒼白,一雙慾念未解的眸眼深深凝望,最後,不忍再多看。
  輕輕揭下這身新買的睡衣,她垂頭看著掉落在腳裸間的黑色布料,想起一些關於兩人之間的親密回憶。
  脣微微一抿,裸身的她撿起睡衣折疊收好,換上一身尋常衣物後回到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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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閱前:現代姜星(會有其他隱星彩CP)/感謝阿玄提供靈感
  
  01.
  「我們……暫時分開一下吧。」
  「……嗯。」
  
  02.
  她下班回家忙完一些家事後,接到娘家打來的電話。
  電話一開始傳來的都會是父親洪亮的嗓門,她通常要離話筒遠些才能聽清楚他說的話。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是哪個醉漢打錯電話在對她咆哮。
  接著電話那頭會換上母親相對柔緩的嗓音,這時她才能好好地感受來自故鄉的關懷與熟悉的溫暖。
  或是絮絮叨叨,或是沉靜敘述。不相同的語調,說的都是關愛她的話語。
  這次他們也一如既往,問她最近過得如何,和那個人還好嗎?
  只是這次心頭湧出了那些刻意忽略的酸澀,她不怎麼意外,放在電話旁的手指微微收緊。
  「沒事的,我和他很好。只是他最近有點忙,會比較晚一點回家。」
  「嗯,沒有,嗯,別擔心。」
  「媽妳也要多注意身子,還有爸也是,酒量要克制,唉,他又在旁邊說我囉嗦了吧……」
  ……都是些沒有太多變化的尋常對話。
  回應話語的語氣與情緒隔著電話能夠完美偽裝,面部表情卻是無法隱藏,也無需隱藏。
  門口傳來聲響,她回頭對上進門的他的目光,手中的話筒正好掛上。
  穿著鼻挺西裝的他略顯疲態。他掛好車鑰匙,邊脫下皮鞋邊問:「是爸媽他們嗎?」
  「嗯。」她點了點頭。他知道,會撥市內電話過來他們家的,通常只會有她的父母親。
  他沒有多說什麼,他也知道,電話內容通常是普通的寒暄之語,於是逕自走過她身邊朝裡面走去。
  她靜靜站在原地凝視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母親的嗓音,問她和他好不好。
  她緩緩地垂下臉,一雙眼盯著地板。
  ……你回來了。
  她伸手抹開臉頰上的微濕,在心中默默說著。


 

因為字數的關係所以這篇決定拆段分開放
基本上應該會日更,然後想想能否透過這樣的方法讓我能早點解決這篇orz
這篇真的磨了好久啊磨到我每次開起來都呈現一種缺氧狀態(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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