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姜維便順理成章與星彩同住一間廂房,兩人皆相安無事。雖然在閣中不斷感受到各種監看與窺視,但在兩人「親密」的合作下,未曾露出明顯的破綻。甚至在這期間內,朱縭有不少次指派人帶他們熟悉結縭閣的環境。
然而,姜維心裏明白,兩方人定是清楚對方的目的,但還不清楚手段,故而目前只是按兵不動,等著對方先出手。
敵不動,我不動──靜觀其變。
思及此,憑欄瞭望的姜維側首望向站在他身側的星彩。入了結縭閣的她依舊一身青衣,即肩的烏髮隨夜風輕柔拂動,隱隱捎來一陣淡淡清香。
她靜靜地遙望星空,絲毫未覺他的目光。
見她神情如此專注,又思及她先前告訴他名字的方式,姜維自然而然地脫口輕輕問聲:「……妳喜歡星子?」
「很喜歡。」她答的未有半分遲疑。姜維見她脣口翕動,似乎想繼續說些甚麼,或許是喜歡星子的理由,然最後她只是眨了眨修長的眼睫,側顏望向他:「你呢?」
姜維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自己,愣了一晌,方才答道:「……喜歡!在我的家鄉,可以見到比此處更加繁盛的星空,天上的星子滿到像是隨時都會擠落墜下,當然,有時候真的會看到星子倏爾劃過天際,消失在另一端。」姜維說罷,將目光自星彩臉上轉往頂頭上的夜空。「家鄉的星空真的很美呢……」
「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星彩同他目光翹首望看。「想到這個世界每一處能見到星星的地方。」
「妳不曾離開過這裏麼?」
星彩搖了搖頭。「……有想法,卻沒有實現想法的勇氣。」
聽到這話,正巧又對上她的目光。星彩輕輕避過,垂眸不語。姜維心頭頓時一悸,未作多想,便是上前伸出雙手將她擁入懷中。
「你……怎麼……?」
「……有人在看。」正當星彩欲伸手將他推開時,姜維立刻說道。聞言星彩果然停下動作,只是仰臉瞅凝著他。
那雙映著星夜的雙眼,令姜維的心跳得更加飛快。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注視著她含有魅術的眼睛,但他總是會如此的情不自禁。
他垂首闔眸,輕柔地吻上她的眼睛。
感覺到揪著他腰間衣衫的手稍微收緊,姜維緩緩睜開眼,凝望著面色緋紅的星彩。
「你……」
「星彩……」
姜維覆又上前,吻住她的鼻尖,欲接續著吻上她微微張啟的脣,但聞一旁傳來婢女低聲輕喚,讓姜維稍稍恢復理智,主動退離身體有些僵硬的星彩。
「星彩姑娘,還有,姜公子。」婢女依然低頭斂眉,嗓音穩靜。「不好意思打擾二位興致,但我家主人有事相邀,請隨我入縯華廳。」
「現在麼?」星彩問。
「是。」婢女恭敬應道。於是姜維和星彩便隨她下了飛廊,兜兜轉轉,進入一廳室內。
甫踏入,便嗅到一股濃郁的沉香,眼前廳內一片片煙漫朦朧,朱紗帷幔錯落垂掩,裏頭不時傳來嘻笑打鬧、溫潤軟語、曖昧低吟等靡靡之音。
意識到此地為何處的姜維被如此氛圍蒸了個面紅,他早有臆測結縭閣會是這樣的地方,畢竟強行入主此處的是一群魅惑人類、吸取其精氣的狐妖,然而親眼所見,仍是令他感到赧然。
感覺衣袍被輕輕扯弄,姜維側首對上星彩冷凜的目光,他渾身一顫,定了心神,拋去那些雜念,隨婢女繼續前行。
路上無可避免會見到一些旖旎畫面,有的因帷帳遮掩僅視得模糊形影,有的卻是赤裸裸地呈現在他面前。
姜維沉吟一聲,垂眸搖首──此時此地,能惑懾他心的,只能有他身旁這只目不斜視的狐妖。
這時迎面來了三名男子,婢女即刻靠上旁牆,姜維和星彩自動跟著她退到一邊。
姜維注意到,為首有著一頭栗色鬈髮的男子較為年輕,相較於身後兩名男子穿著樸素,他身著湖綠錦袍,繫玉帶,腰間配掛一塊玉珮,顧盼間傲然自滿,一副十足公子哥的模樣。
只不過,尋常公子身上不應該有那種氣息……姜維蹙了一下眉宇,隨後低頭斂去目光。
出現在結縭閣的人不是妖便是人,而眼前這個……是妖。
不過,在這裏遇到妖也不算甚麼新奇事,姜維心頭默想。
「道士?」
行經他們三人的青年忽爾停下腳步,轉身站到姜維身前,睥睨的目光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這裏居然會有道士。」
明明他身上穿著是朱縭差下人提供的月白長衫,而非他原本的道袍,他卻能看出他的身分,可見得他不是普通的小妖。
姜維抬起臉,沉默地迎上青年的目光。青年哼了一聲,笑中帶著譏諷:「是身旁這只小狐妖的糧食麼?」
姜維盯著他的眼睛,而後,他似是發覺了甚麼而挪開目光後,頷首道:「是。」而眼角餘光悄悄瞥往星彩,她則面不改色。
青年揚起眉毛,欲續語,卻被身後的男子出聲打斷。
「二少爺,莫要耽擱。」
「……煩死了,我知道啦!」他擺了擺手,瞟了姜維一眼後,率領兩名侍從離開。
「鍾少爺慢走。」婢女朝著三人離去的方向盈盈行禮,姜維和星彩則是沉默地互望。
接下來他們並未再遇上需要停下腳步的妖或人,一路來到縯華內廳。
穿過琉璃珠簾,便見一襲紅裳的朱縭端坐在貴妃椅上,手裏捧著一捲書冊,見著婢女領著姜維和星彩兩人入內,便擱下書冊微笑相迎。
「你們來了。」
婢女福身後便先行告退,留下姜維和星彩兩人。
「還住得習慣麼?」
星彩頷首。「請問,姊姊找我們過來,有何要事?」
「聽說你們感情不錯?」朱縭依舊以閒聊的口吻說話,星彩面部表情無多餘變化,僅淡淡應了聲:「……嗯。」
姜維上前一步,牽住星彩藏在袖擺中的手,目光直視細眉微微揚起的朱縭。「星彩她待我極好,能夠像這樣待在她身邊,定是我前世修來的福氣。」
姜維見著星彩望向他的那雙眸底下一閃而過的驚愕,俯身親吻她的額頭。
她眨了眨眼,面上浮出困惑和赧卻。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看樣子我選對了賞賜的對象。」朱縭笑看他們兩人親密的互動,伸手撥了一下懷中骨扇上的流蘇。
「對了,這幾日下來……二位可否找到我的弱點呢?」
朱縭忽然將話帶到他們的在意之處,兩人的反應皆是一怔。
「呵呵,看你們的樣子,肯定尚未找著罷?」
姜維開口想說些甚麼,握住星彩的手掌心卻是一疼。
「是。觀察幾日,仍尋不出朱姊姊的弱點,想必這世上已無能威脅姊姊的物事。」
聞言,朱縭咯咯輕笑了幾聲。「……星彩,這個世界上的每個生靈,一定或多或少都會有弱點。無論妳方才說的那些話,是屬天真之語,或者想誘導我說出甚麼,怕也是白費心思。」
「……不敢。」
朱縭接過侍女遞上來的茶水,低啜一口,抿脣笑道:「今日找你們二位來,便是想節省彼此的時間,並做個順水人情,告訴你們我的弱點。」
「看樣子,您對自己相當有自信。」
「並非出於自信,姜公子。」
姜維正在思忖這句話的涵義,朱縭又開口:「這裏。」金色的護甲套直指自己的左胸口,笑靨悽楚詭艷。「我的弱點,在這裏。已經死在我心中的那個人。」
姜維原以為朱縭指的是維持生命機能的心臟──然而,聽完這話,似乎並非如此。
星彩似也不太明白,兩道眉宇微微蹙起。
「我給你們指引一條線索。接下來,我會期待你們的動作,可別讓我失望。」朱縭手倚側顏,脣角微揚:「或者,你們也可以考慮放下對付我的念頭,在此定居下來也無妨,我還能親自為你們籌措親事哦。」
姜維和星彩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以眼神交流,各自想著心事。這時外頭有一婢女匆匆趕入,正是方才領路的女子。她來到朱縭身前,低聲道:「縭姊姊。」
「甚麼事?」
「綃大人來了。」
待續_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71)
「事關我性命,怎麼會不關我的事?星彩,妳到底……」
「閉嘴,成了我的人,就乖乖聽我的話。」
「妳……」姜維滿臉錯愕地瞅著緩步走向自己的星彩。「妳到底……」
星彩走到榻前,傾身欺向坐在榻邊的姜維,姜維下意識往後仰,前方空出的空間,正好讓星彩單膝落上。
「等一下,妳要做甚麼……!」
星彩靠近來不及再後退的姜維,一點溫軟清香輕輕拂過他發燙的面頰後,湊到他耳邊低語:「抱歉,但請你先配合我,有甚麼話,之後再說。」
聽到此話,姜維很快從混亂的情緒中回神。
「外頭有他們的人。」姜維瞥眼望向對開扇門處,話說得肯定。他將目光轉回星彩臉上,低問道:「……可是,我能配合妳甚麼?」
星彩垂下染滿紅暈的臉,沒有回他的話。見著此,姜維再遲鈍,也明白她的意思。
這時她已伸手抽開他的腰帶,正要退去他身上的素袍,滿臉通紅的他立即扣下她的手腕,瞅著她脖子上的黑色頸鍊急道:「等、等等,妳不是有妳師父的法術?」
「……若是由我主動,術法便不會啟動。」
「這……」
「抱歉,也只好請你忍耐了。」她低聲一嘆,將他的衣袍退至腰間,露出緊實的胸膛。
姜維怔忡地望看繼續動作的星彩。她說這甚麼話,直到現在,受了最多委屈的人明明是她,倘若他能夠多深思熟慮一些,先打聽好確切的情報,不擅闖他們的巢穴,或許情況就不至於如此。
眼見星彩就要卸下自己一身青衣,姜維心生一計,他先是猝不及防地抱住星彩,想了一下,還是沒有低頭親吻她。他鬆開臂膀,認真地盯著星彩發懵的臉顏:「不好意思,今天我奔波了一整天,體力早已耗盡,怕真要行周公之禮,會彼此皆無法盡興。我這會先歇息了!」
這些話他刻意提高音量,說罷,他將衣袍穿回,躺往床榻內側,之後便像死人般一動也不動。
星彩茫然地盯著倒在自己身側的姜維,一臉不明所以。
此時,外頭傳來幾聲耳語。
「甚麼嘛!那小道士只是生得一張好看的臉,沒想到居然這麼沒用。」
「欸,或許是那只小狐的媚術不精啊!」
「唉唷,哪能跟姊姊妳比呀!」
「呵呵……」
廂房外那些不曉得是來監視還是來看熱鬧得妖狐盡數散去後,星彩瞅著已經睜開雙眼、一言不發的姜維,困惑出聲:「你……這是……」
「妳沒有必要如此。」他抬眸,正色道:「而且周公之禮一事,應該要在兩情相悅、你情我願的情況下發生罷?幸好,那些妖狐瞧不起我,否則我還真不曉得還有甚麼發法能打發她們走。要是她們堅持看到最後,我……」
姜維話說到一半,發現星彩遲遲沒有開口回話,方才那些話帶來的羞赧立刻退去不少。他憂心地瞅著她,低聲:「我這樣做……是否讓妳覺得被羞辱?抱歉,我、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為了要取得她們的信任與我做這種事,況且,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麼能隨便被陌生的男子碰!」
星彩聽到此,臉上終於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緩緩搖了搖頭,「你對我而言,已非陌生。」
「星彩……」
「先回答我,為何你又回來此處?」她斂去笑意,問著坐起身的姜維。
「當然是來收服作惡的狐妖!還有……」姜維瞅了星彩一眼,續道:「當然,事情的始末我已清楚。魅惑殺害鎮民的是外來的狐妖、是朱縭他們,而不是原先就住在這座山上的狐族。」
對於此,她沒有任何特別的反應,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他。
「星彩……妳……為何要投誠朱縭那妖狐?原本我還以為是我尚未清醒而聽錯了甚麼,聽明白後,有那麼瞬間的詫異。然而,心裏頭總是認為,定是有甚麼理由,才會令妳做出這樣的決定。」
星彩這回終於開口,但只淡淡說了一句:「你太天真了。」
對此,姜維並沒有特別感到驚訝,或許是因為在隆中山時,師父早對自己說了許多次的緣故。
「甚麼意思?」
「你不該把你心中的想法對我全盤托出,我與你……雖然不算陌生,但也不能如此開誠布公。」她垂下臉顏,盯著自己收在腿間緊握的雙手。「你不能這麼信任我。我……我可是只妖。」
看著她緊攢在一起的手,姜維探手覆上,專注地凝視著她。「那又如何?妳是妖不錯,但妳可曾陷害過我?」
「你這樣的想法,實在太過武斷。」
姜維僅是瞅著她,沒有說話。一方面是因為他不曉得該接續何話,另一方面,他也在仔細思考她的話中之意。
星彩輕輕抽開手,迎著他的目光道:「我之所以會向朱縭投誠,是為了潛伏在朱縭身側,試圖找尋她的弱點。」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收拾她……等等,妳該不會是因為這樣的理由,所以才出手相助?」
星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將目光放向一旁銅檯燭火,淡然道:「……畢竟她與我是同類,也或許她有甚麼樣的苦衷,因此幾經思考,我希望能透過較為和緩的方法,說服她與她的族人停止過度的狩獵。」
「……我知道了。所以,此處還有妳的同伴麼?」
星彩搖首。「沒有,只有我一人。」
「只有妳一人?妳做出這種隻身一人潛入對方巢穴的決定,未免也太過危險!」
星彩仰起臉,不甘示弱地回道:「請你別小看我,這是我應當做的事。」
看著她臉上堅冷的表情,姜維自知方才真的失言,雖然那些話是出於好意,但他也不能強迫他人收下自己的好意。
「……我很抱歉。」
星彩不置可否。「我們先休息罷,我想朱縭不會這麼快就有動作。」
說完,兩人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這座廂房裏,只有現在身下這張床榻,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姜維率先打破沉默。「那、那個,我來找看看有沒有竹蓆之類的物事。」
「這麼做,反倒會讓她們起疑……」星彩蹙眉低語,接著伸手拉住正要下床的姜維。「……我們……就一起睡罷。」
燭火盡滅,惟有窗格篩入一片亮銀月色,照亮室內一方。
除了幼時曾經賴著師母一同就寢外,姜維便未曾與其它女子同床共枕。而此時此刻,正有名女子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臂彎中。好罷,她並單單只是名女子,還是只女妖狐。
姜維下山前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和自己必須收服除去的族類親暱如此。倘若師父知道此事,不曉得會做何反應?
「你……放輕鬆一點。」
懷中妖狐抬起那張清麗靜冷的臉,透過一點月色望看他帶有緊張神色的眼睛。
姜維知道自己的動作肯定十分僵硬,然而若是過於放鬆,好像隨時會發生危險……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再向先前一樣,無意間中了她應是無心使出的魅術。
現下,他仍是把那些對她的種種特別情感當作是她的魅術,其它的,他不敢再多想。
「……伯約,之後,我會想辦法先把你送出去結縭閣。」
「妳……說甚麼?」姜維訝異的不僅僅是終於從她口中再次聽到對他的喚名,還有喚名之後的那句話意。
「我會想辦法把你送出去。」
姜維蹙起眉宇,不自覺地收緊環著星彩的雙臂。「……請妳也別小看我,之後我都會待在妳的身旁協助妳。我說過,我是來收妖的,不過,我尊重妳的想法,不會隨意對這些作惡的妖狐出手。」
兩人迎著對方的目光,彼此互不相讓。
最後,像是承受不住他那般炙灼的眼神,星彩眨了眨眼,垂眸低聲:「……好,我知道了。」
姜維滿意地點了點頭。兩人互相道了聲夜安後,便闔上雙眼,不再說話。
待續_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2)
「……昨日清晨,我們便上山來尋找醫治母親病症的藥材。」女子見姜維處理的差不多,便開口緩緩述說。「結果……碰上一名俊美的年輕男子。他主動上前與我姊妹倆攀談,他說他是外地人,路經此處心血來潮想上山眺望景色,恰巧遇上我們當地人很是幸運,問我們能否同行一段路。一路上我們相談甚歡,小妹她甚至……」
說到此,女子語帶哽咽。
「姊……」
「總而言之,當我們恢復神智,就被扔在這裏了。我暫且無大礙,而接近他的小妹她……因此受了重傷。」
「……有因此遺失甚麼物品麼?」
姊妹兩人緩緩搖了搖頭。「真要說遺失甚麼,或許……」她望了眼面色慚赧的小妹,抿脣不再做聲。
姜維處理完傷勢,見著她們說到「傷心處」,臉色也配合地黯淡下來。他低聲說了句「抱歉」,於此同時,置在膝間的手被帶有馨香的溫軟輕輕掩蓋。他下意識想抽開手,卻硬是隱忍下來。
「這件事與公子無關,全是因為我的無知,才會連累了姐姐,亦是勞煩了公子。」受了傷的女子緩地欺近來不及起身的姜維,她眨動一雙泛起氤氳的杏眼,深切地瞅看赧著僵硬臉色的他。
「好心公子,為了報答您的救命之恩,我想……」
「呃……這、這個……」雖然發展如自己預料,但姜維仍有些窮於應付。他掙扎著想擺脫眼前女子自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糾纏,無奈四肢一時間竟是動彈不得。
懷裏感受到女子的棉軟馨香,眸底映著她昂首深凝的嬌媚麗顏,姜維知道自己該接受對方的好意,如此才能更加深入禍源的核心──只是,他終究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
「姑娘,等等,我也只是路過的道……唔……!」
「公子這是在棄嫌人家了麼?也是……畢竟,我已非完璧之身,嗚……」
女子說著,眼淚便撲簌簌地直落。
「我、我並非有此意,只是……只是這種事,也……也是……急不得。」姜維垂下佈滿酡紅的臉顏,勉強吐出這些字句。
「嗯?那麼……公子的意思是?」姜維並未漏看沾滿淚水的睫毛下那雙眼閃過一道精光,他尚未開口,另名女子即刻接口:「小妹,公子可能認為光天化日下在外行事不成體統,不過,關於這點公子大可放心,這深山裏人煙稀少,不會被他人撞見。」
姜維沒有否認。「……即使如此,若是能尋得隱避處,對姑娘而言……應較為妥當。」
「公子……」
「公子,您真是溫柔呢……」
溫柔……麼。姜維納納地在心頭默念。他一點都不覺得說出這些話的自己哪裏符合這兩個字,他僅明白自己正在試圖誘導對方曝露出更多有利的訊息。
懷中的女子更加貼近他的胸膛,抬臉朝他露出一抹嫵媚的笑靨。「感謝公子您如此體貼,不過此處實在杳無人煙,若是石窟洞穴恐有野獸毒物,這一時並無法尋得隱避之處,我亦想盡快報答公子您對我的恩情,啊……公子,我並不認為這是在委屈自己……」
丹蔻玉指輕點姜維欲開口說話的下脣,女子魅然一笑,回首瞥眼正在輕解衣衫的姊妹。「姊姊,妳說是罷?」
「姑、姑娘,妳……這是在……?」
「公子,您對小妹的救命之恩,身無非文的我們無法予以同等的回報。因此,請讓我也一併回報你的恩情。」
另名僅著內裏的女子笑著貼身而來,用著不曉得何來氣力將他一把壓倒到山徑旁的草叢內。
「等、等等……」
面對這兩名「女子」帶有魅靨之息的投懷送抱,被扯弄衣衫的姜維僵硬著發燙的身軀,要推開她們也不是,要出手制伏她們也不是,要叫……好像也不是。
「公子,我姊妹倆會讓您快活的……」
「嘻嘻……」
姜維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眼前模糊一片,意識亦是模糊不清。直到他在這片濃郁薰香中嗅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才猛然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種種。
「終於醒了呢。」
躺在榻上的他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便有一雙香藕自他身側攙扶著他坐起身。他望了一眼,是名身著婢女服飾的孩童,女童朝他甜甜一笑,透露出一絲刻意的天真。
婢童將垂掩於榻旁兩側的的朱紅紗帳挑起束妥,而後朝外盈盈福了個身。
姜維看著婢童衣袍上特殊的簇花繡紋,並下意識將手按往腰間,毫無意外地並未觸上他的貼身桃木劍,就連藏在衣衫內的幾張符紙亦也消失無蹤。這時他察覺到身上衣著相當完好,不過並不代表自己未被在山中遇到的妖狐姊妹吃乾抹淨。
但當時他的直覺告訴自己,他非是普通人類,而是會威脅到他們身存的道士,他們應該不會感受不出他身上的氣息,也應該不會察覺不出他的目的,在山間內的那些或許是彼此的逢場作戲,皆在查探對方的下一步棋會如何走。
因此,若他臆測得不錯,那對姊妹應當不會真對他出手,而是會將他帶往她們的巢穴,理由便在於他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
不過要是她們真對他出手,他恐怕也只能認栽。雖然沒有甚麼記憶,但多少會留下陰影罷。
唉。思及此,姜維不禁在心中嘆息。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居然能為此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只是因為自己有那樣的熱血俠腸麼?除此之外,應該還有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她。
「公子,您還好麼?」
姜維停下手邊動作,定定地朝望望去。適才他清醒便聽到的那一句話,正是出自眸中這名身著粉紗羅裙的女子之口。
「啊……抱歉,忘了先自我介紹,唐突了公子,小女子名為朱縭。」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顏上鑲著一對燦亮的桃花眼,一頭烏黑長髮以一只金步搖斜綰螺髻。
朱縭拄著側顏,慵懶地倚在太妃椅上,兩側皆有女婢替她打扇。
她們身上的衣飾雖因身分而有所不同,然而衣著上皆繡有相同的紫金團花。
見姜維擰眉睇看,瞅著他的眉眼挑了一層笑意。
「您現在在腦海中的諸多猜測,大部份都是正確的。」朱縭將姜維臉上閃過的錯愕收在目中,輕淺一笑。
「當然,我不會告訴您哪些是正確、而那些又是錯誤的。啊……不過阿洛與小陽只是將您帶回我的結縭閣,您的身子仍是完好的。」
「妳……」姜維頂著一張火燒的臉,然而對於這樣的事實,卻又不曉得該回些甚麼。
莫名的他想起了星彩,這也才想起,他在這座廂房內隱約嗅到那一絲絲屬於她的氣息。他開始在房內搜尋,卻始終見不著她的身影。
「呵,姜公子真是可愛,真捨不得將您拱手讓人呢。對了,我看,就把這位公子賞給妳罷?妳覺得如何呢?星彩。」朱縭偏過頭,看向立在銅檯高燭旁那扇繪有風花雪月的屏風,自屏風內走出一名青衣女子,正是面無表情的星彩。
「星彩,妳與姜公子也算熟識,你們對彼此也頗有好感,適才姜公子還焦急地想尋妳呢。就讓我順手做個人情,也算是感謝妳願意替我效命的回禮罷。」
聽到這些話,姜維心中瞬間閃過茫然與錯愕,但當他望見星彩那張未有任何情緒的側顏,那股躁動的情緒意外平靜下來。
「感謝朱姊姊的好意,我便收下了。」
朱縭親暱地牽起星彩的手,望向床榻上神情複雜的姜維。「在此之前,姜公子您便先在此好好休息,讓星彩好好服侍您。有甚麼行動,且等明日再說。」
又被說中心中所想,姜維變了臉色,而他尚未明白朱縭的後話,但聞她又一聲嬌語:「我想,您也不願辜負這美好的良宵呵。」
送走朱縭,門扉輕掩,星彩轉過身,卻未接近姜維所在的榻。冷銀月色透過門上鏤刻灑在她的面容上,蒼白如紙。
「……你為何又回來此?」良久,她緩緩吐出這句話,音量不大,但能確實地傳給他。
「妳為甚麼要保護我?」
「這……不關你的事。」對於他開口對自己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句問句,星彩並不感到特別意外,然而那張靜冷的容顏上,卻悄悄染上一層不易使人查覺的緋紅。
待續_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7)
姜維回到鎮上和鎮民們做過確認,午時過後便回到那座山的入口處。
天空開始飄起綿綿細雨,他抬臉遙望幽幽山徑,思忖幾個時辰前與鎮民的對話。
當時他離開趕回鎮上後,到先前留宿的客棧與鎮民們談過幾句,證實他果然沒有入錯山,只是他們也不明白為何他沒有碰上妖狐且還能平安下山。有人說或許因為他是位法力高強的道士,令妖狐忌憚,此話一出,圍聚的鎮民皆高聲附和,面對他們如此強烈的冀望,他鮮少遇過這種場面,頓時感到相當無措,他紅著臉,再三向鎮民保證會再回山中察探妖狐一事,便匆匆離開客棧。
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姜維一邊僵硬地回應鎮民們各式各樣的的目光一邊思忖,決定午後再回至此處探查一次,除了兌現與鎮民們的承諾,還有對那名女子的私心。適才為避免鎮民產生誤解,姜維自是隱瞞與星彩相遇一事。
想起她,站在入山口處的姜維緩緩眨了眨染上水氛的眼睫,掩去眸中隱約浮起的複雜情緒,騰開衣袖後直往山徑奔去。
入山後的景緻與先前不甚相同,姜維腳踏濕軟的葉堆泥壤路,困惑地瞧看四周。除了景物方位產生變化,那些高聳入天的林木、樹叢間的花草……種類全和之前所見不同。
姜維停下腳步,拂開因雨水溽濕而緊貼在額前的瀏海,盯看眼前陌生的蜿蜒小徑。
自己在入山前再三確認過,因此絕對不會是入錯山,而是這座山本身、或是藏身在此山的活物有問題。
而他此次便是要找出那個原因,並將其收服,或者……消滅。
思及此,左胸口猛地一疼,姜維蹙起眉宇,原想覆上心頭的右手,轉而觸上繫在腰間的桃木劍。
還不一定是她,若真的是她,相信一定能有其它解決方法。他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何有這樣的想法,是否同樣也是因為魅術?但總覺得似乎有點不同,雖然在此之前他並未中過真正的魅惑之術。
杵在原地思考這種沒有解答的問題也只是浪費時間,姜維搖了搖首,正準備繼續前往探尋,卻聽聞身後樹叢內傳來窸窣的聲響。
察覺異狀,他迅即轉身,手拈符紙,正打算要朝樹叢唸咒封去,但聞聲聲怪叫伴隨求饒聲,接著從樹叢內滾出三只尋常可見的深山小妖。
「哇啊!道士大爺,饒命啊!咱們只是路人……不對,是路妖,收了咱們對您沒甚麼好處啊!」
「笨蛋!你做甚麼自曝身分!」
「哇!對不起!我太緊張了嘛!呃,道士大爺,我們是因為覺得您好生面熟,才好奇躲在這偷瞧您的。」
「沒錯,想說跟著您就能見到星星姊。不過,好奇怪啊……今日卻沒有見到星星姊呢……」
姜維恍然回神,但仍無收開符咒的打算。他緊盯著眼前這些小妖,上前急問:「……這話甚麼意思?星星……是星彩麼?你們認識她?」
「那個……道士大爺,可以請您先把那個可怕的物事收起來麼?」其中個頭最小的小妖怯生生地指著姜維手中的符紙,姜維見這三只小妖沒甚麼威脅性,又急於得知星彩的情報,便瞬即翻掌化去手中符紙。
見威脅的物事消失,三只小妖皆鬆了口氣。看來像是領頭的小妖開口道:「星星姊和我們一樣都住在這座山裏,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冷的,但對我們都很好。」
「她的師父和朋友也都是好人喔!我們都是這座山的居民,都會互相幫助!」
領頭的點了點頭,續道。「我們這座山一向很是平靜,我們和人類也都能和平相處。可是前些日子,卻來了一群外地的壞狐妖……」
「狐妖……」
「嗯,記得好像有九個還十個,數量不多,有男有女。他們說他們是從北方來的,因為原先居住的山頭被人類燒毀,不得已只好遷徙來此。因為是匆忙離開,身上只帶著一些重要物品。我們的山佬看他們可憐,便答應讓他們入住山中,還請同類的星星姊替他們尋找適合的居所。但是,直到開始有人類組隊入山來嚷著要消滅山中妖孽,我們才知道發生事情了!」
另只小妖接續道:「嗯啊!聽說他們安頓妥當後沒幾天就開始捉入山的人,一開始還偷偷的來,之後卻明目張膽的捉人!山佬原想說或許他們有不得已的原因,畢竟是狐妖嘛!但是他們完全不願意和山佬談,將妖使殺人滅口,除此之外,還在那座星星姊提供給他們的谷地上占地為王,那可是她相當喜歡的地方呢!」
聽到他們口中再度提到星彩,姜維正想開口詢問,領頭的小妖似乎察覺到此,立即開口道:「星星姊和他們絕對不一樣!而且道士大爺您肯定有發現到罷?自從您入山後,是不是都沒有碰上奇怪的事?換作是尋常人,入山後沒多久肯定就會被那些壞狐妖魅惑捉走呢!」
「是啊,星星姊她一直在保護您呢。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所以她沒辦法保全所有人,但只要是她認定的對象,就會守護到底喔!」
「你又知道星星姊的想法了!」
「唉唷!看起來就是這個樣子嘛!而且道士大爺一看就是個好心人,又生得那麼俊,星星姊要不喜歡也很難!」
「喂!你說這種話好嗎!那趙大人和關家大哥哥呢?」
「肯定也是喜歡的罷!」
姜維瞅看眼前互相拌嘴的小妖,卻沒有把他們的話全然聽進去。他手底下頷,忖度甫才獲得的訊息,如此一來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怪不得之前他入山都沒有碰到奇怪的事情,原來是因為有她在身旁保護著他。而那時候的傷……定是為了保護他才會如此罷。
只是明白至此,他仍感到困惑,她為甚麼要保護他?她是妖,而他是道士,且不說人妖殊途,兩人素昧平生,他又何以能成為被她認定的對象?
想來,也只有找到本人問清楚了。還有那些外來的作惡妖狐,不除不行。
「你們……」姜維出聲打斷小妖們的爭吵,問:「你們……知道星彩現在人在何處麼?」
「知道的話我們就不必跟著你啦!」
「這樣啊……」姜維兀自頷首,腦中卻有了想法。
與小妖們道別後,姜維繼續沿著山徑往深處走去。
霧雨紛紛,四周俱靜。
過了約半個時辰,他聽到前方傳出動靜,便加快腳步上前查探。
彎過一路,姜維便見著小徑旁的花叢前坐著一對女子,他停下腳步望去,其中躺在對方懷中的那名女子,鵝黃色的衣袍還沾了斑斑血跡。
「啊,終於有人了。小妹,妳撐著點!」
「唔……」
抱著受傷女子的她抬起臉,朝著幾步之遙的姜維喊聲:「公子!請幫點忙!」
「……怎麼了?發生何事?」姜維沒有片刻猶豫,匆忙上前,在兩人面前單膝著地望看。
此時近看,兩人身材玲瓏有緻,眉目極為清秀,一者因疼處而淚眼婆娑,一者因憂心而梨花帶淚,模樣令人生憐。且兩人身上有著一股淡淡清香,那股香味易使人神志恍惚,眼前的景況,讓姜維想起遇到星彩一事,手指掐入掌心逼使自己清醒。
「能否請公子先幫忙處理小妹身上的傷?」
「……好,傷口在何處?」
聽到此話,姊妹兩人微微紅起了臉。遲遲等不到續語,姜維抬臉對上兩人的目光,心猛烈一跳,那種感覺有點熟悉,卻又好像有那麼點不同。
「……公子,傷口……在這邊……」
說著,她緩緩揭開受傷女子下身的曲裙,一雙雪白潔淨的雙腿就直截曝露在姜維面前。姜維暗自抽了口寒氣,心想果然讓他碰上了,他鎮心凝神,眼望女子大腿內側的傷處。「就是那了?」
「那邊的傷口是最大的,麻煩請公子您……」
「好。失禮了。」他簡短的回答截斷她的話,無視女子臉上閃過的詫異與微慍,姜維立刻著手處理。
眼前這畫面他相當熟悉,可見得她們是有備而來──若她們真的是那些小妖們口中所說的惡狐妖。他相信她們身上的氣息以及方才與她們倆到眼的感覺,那種心頭的悸動,應是魅術無誤。
只不過……這和遇著星彩的反應又有何不同?腦海中快速閃過這樣的想法,姜維臉色微微一變。然而,為避免對方有讀心術,他趕緊斷念,專注而快速地將傷口處理完畢,又問了她身上還有哪些傷,也一併處理。
待續_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65)
姜維邊思索下一步的動作,邊將行囊放妥,忽爾瞥見放有燭臺的小桌旁有樣物事。他將之拿起,是一只巴掌大的木雕人偶。木偶雕工精細,臉面眉眼仿若有神,身著衣物質感擬真。
他坐上床榻,盯看掌中這只看來應是男性的木偶,除了讚嘆如此鬼斧神工的雕工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便是將木偶放回原位,順手滅了燈火。
他解開髮簪落下一頭長髮,在榻上躺平,準備迎接這混沌不明之夜。
不曉得過了多久,久到他忽爾驚覺自己似乎中了術法,強烈的睏意侵襲他的神識,他沉吟一聲,下意識伸手打印想解開咒術,卻忽然止住動作。
……這是安睡舒神的術法,而且他能感受到施術者並無惡意,若是他強行解開,恐怕會傷及施術者。
躺在床榻上的姜維鬆開雙手,怔怔地盯著側邊緊掩的門扉。
是她罷……
只是,為甚麼呢……
他在心裏頭默問,而後順著對方的意念恍惚睡去。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64)
姜維謹慎地替她解開小腿上的布料,雪色冰肌上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比他想像中還來得嚴重。他微蹙起眉,先以皮囊內的清水將她的傷口洗淨,仔細挑開裏頭的砂礫碎石。
他邊清理,邊觀察這道傷口。發現傷口上的濃血中除了殷紅外隱約帶著青綠和暗紫,似是遭淬了毒的利刃劃過或毒咒侵蝕,他思忖片刻,仰臉看向星彩,發現她緊皺纖細的眉宇,額間綿密地舖著一層薄汗。
「抱、抱歉!弄疼妳了麼?我沒有注意到……」
她緩緩搖了搖首,他又接著道:「這樣啊……那,妳能告訴我妳被甚麼物事攻擊了麼?」
見她只是沉默地瞅著自己,眼神冷銳,他有些尷尬地眨了眨眼,再道:「因為我見傷處似乎有毒,毒物也有分很多種,因此處理的方式也有所不同。這種傷口我不曾見過,雖然我心中稍微有底,但要是用錯方法,小則留下疤痕,大則……」
見她眉頭愈發深鎖,姜維自覺自己似乎多話了點,趕緊閉上嘴。但不問清楚他不敢輕舉妄動,最後,他是探性地問道:「那個……我剛剛的意思是,我目前想到的方法是先替妳吸出傷口的毒血,再用術法替妳療傷。這麼做,妳……允許麼?」
聽到此話,她稍稍紓開眉間,卻是輕輕側著臉,露出困惑的表情。
姜維心中暗想她該不會不明白自己的話中之意。思緒兜轉,他舉起左手,揭開廣袖後將右手指著前臂。「將我的手當作妳受了傷的右小腿。」接著,他將脣覆上自己的前臂輕輕吸吮,而後鬆開脣將臉側過一邊做出將方才吮出的血吐出的動作。
只是,明明接觸的是自己的肌膚,他卻感到有些赧然。他瞄了她一眼,接著尷尬地垂眸說道:「呃,我的意思就是這樣……因為男女授受不親,所以……」
她依然沉默地瞅著他,卻沒有任何猶豫般頷首。
瞥見她頷首應允,他也跟著頷首。「好。那麼……」他俯身挨近她受了傷的小腿,腥血與清香摻合著迎面撲來,再加上絲絲隱藏不住的妖氣,那樣的氣息仿若蠱毒,令姜維禁不住擰起眉頭,卻是紅了腮畔。
他將脣輕覆往她的傷處,感覺她的身子顫了一下,感到緊張的他扶著她腿的手亦是微顫。喉結哽動,他開始替她吸出傷口內的毒血。
隱約聽到她似在隱忍疼痛的悶哼聲,他下意識抬起眼,卻不小心見著不該看的物事,面色更是慚赧,趕緊默念一些安定神識的心經,並且專注處理她的傷口。
將毒血全數吮出後,姜維把掌心輕覆傷處,頓時藍光聚攏,籠罩在傷口之上。雖然他的治癒術法無法使傷口完全複合,但減輕疼痛乃至不會留下疤痕他還是能做得到的。
眼見處理的差不多,他隨手扯下自己臂間的衣物權作布條繞上她的小腿傷處。正在綁結,卻聞一聲靜冷如水的嗓音,輕聲低喚。
「……姜伯約?」
姜維原以為自己產生幻覺,愣了半晌才知道那是眼前的她的嗓音,而他第一次聽到她的嗓音,竟是在喚著他的名。
「難道不是?」見她歪著頭,面露不解,姜維趕緊抑制心中那股躁動的情緒,退離她的身子後抬臉望看。
「……嗯!那麼……姑娘妳呢?該怎麼稱呼?」
女子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她垂下顏,朱脣輕翕:「……星彩。」
「星彩……」他覆誦著,她則點了點頭。「星子的星,色彩的彩。」
「……謝謝你。」
姜維還沒回神過來,星彩便站起身,踉蹌著腳步想往林間深處走。坐在原地的姜維原本還想替她處理她身上其餘傷口,見她忽爾離開,眼神複雜地看著那道背影。
她是妖,會想逃開自己實屬正常,但見她步履蹣跚,若又遭受到攻擊定難以脫身,說不定還會危害到性命。
而且,不曉得為甚麼,他心中……總是對她感到放心不下。
會是魅術使然麼?然而此時的他顧慮不了那麼多,要是她再從自己眼前消失,便不曉得何時才能有機會再遇到她。
「星彩姑娘,等等!」他站起身,忙地追上那抹快消失無蹤的背影。聽聞身後的呼喊,星彩僵了一下動作,卻未因此聽下腳步,仍是拖著腳步吃力地向前走。
「星彩姑娘……」
「你要做甚麼?」
「我擔心姑娘妳一個人獨自走在這座深山內會有危險,又妳的腳傷讓妳不便行走,所以讓我陪著妳一同下山罷。」
「不必了。」
「可是……」
「我就住在這附近,我也有能力自保,用不著你費心。」
「妳的意思是,妳就居住在這座山裏麼?」
星彩輕輕睨了他一眼,冷冷丟下一句「與你無關」後,便從他身側走過。
然而她才不出半步,就因為傷勢而無力地半跪在地上。
姜維趕緊上前攙扶,她卻輕輕撥開他的手。他瞅著她側開的臉面,除了不悅之外,還泛起些許潤紅。
心頭一悸,他還沒想清楚便開口道:「星彩姑娘,既然妳就住在這附近,就讓我送妳一程罷。」接著不容許她拒絕般,他上前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
她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更輕,是因為她並非人類的緣故麼?
「你……不是才說男女授受不親!請你放我下來!」她在他懷中掙扎著,雙手輕推他的臂膀,他卻置若罔聞。他收斂起會讓身為妖物的她感到不適的氣息後,垂首溫柔地笑凝著她。
「抱歉。在抵達星彩姑娘的居處前,我是不會放開的。」
「你……」
「那麼……該往哪個方向走呢?」
姜維邊四處張望,邊開口問著懷中的她。他堅持送她回家的理由不單單只是憂心她的安危,還想確認她的身分是否真不是鎮民口中作惡的狐妖,若是能到她的居處,說不定能夠獲得甚麼線索。
但是,要是她真的是那只魅惑人心的狐妖,他有把握能夠收了她麼?感受著懷中已經放棄掙扎的她,姜維在心裏頭自問著。
*
依著星彩的指示,他們便在日落前來到一座隱藏在山林間的簡樸屋舍。屋舍旁有株比平時所見還要巨大的桃花樹,前方有片廣地,放置一些農具與雜物,後方則有幾畝田地,之後有條溪水流經該處。
怎麼看都只是戶尋常農家。抱著星彩的姜維站在廣地前,納悶地盯著眼前的屋舍。
「已經到了。可以請你放我下來了麼?」
「呃,好!抱歉……」
姜維低下身,將星彩輕輕放下。星彩盯著他有些僵硬的手,久久不語。
「星彩姑娘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麼?」
星彩微微瞇起眼,避開他探詢的眼神,回身逕自走入屋子內。
姜維怔愣地杵在原地,望看決絕般掩起的門扉,幽幽地嘆了口氣。
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怎麼了,一直對她丟出這些令人困擾的問題,若是全推給魅術好像也不太對,可是他又想不通為何自己會有這些奇怪的行為舉止。
正當姜維打算轉身走回林中,尋找附近是否有能落腳的地方,身後忽爾傳來推門聲響,他回頭,望見星彩自門板後探出半個身,一雙如星的眸眼深深地瞅凝著他。
「姜……公子,已經入夜了,你……」
「我?呃,我不要緊的。」
「入夜後的山林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危險,並非每個人都能夠應付。」
「不過,我昨夜並沒有遇上甚麼危險之事……」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她在的門前,垂首望著她。
見到星彩欲言又止,姜維心中頓生疑惑,但想想今日見著她起就已經問了太多問題,還是別再開口較為妥當。
「你若是不介意,是否要……」她抬眸對上他的眼神,立刻不自然地避開。「……是否要留宿一晚。」
「這……」
姜維瞬間反應這肯定是陷阱,而且還是很尋常見到的陷阱。原想馬上拒絕離開,但轉念又想,若是能留宿在此,應該還能再找出更多的線索。
「可是姑娘,我的身分……還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恐怕……」
「你要動手,早就該動了,不會待到我說出此話,不是麼?」
姜維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又見她那張鍍上月光的靜冷臉畔隱隱含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久久,這才有些慚赧地回道:「確實如此……」
「請進。」
「嗯,那麼,我就打擾了。」
星彩執著短燭,將他帶至一處房內。房內擺設簡潔,與尋常居所並無差異。即使如此,仍不能掉以輕心。
「請好好歇息。」身側傳來星彩的嗓音,姜維望向她,問:「這是妳的房間麼?」
她沒有回話,表情卻是默認。
「那麼,妳今夜要睡何處?」
「無妨,我能自己想辦法。」
不等姜維再次開口,星彩將燭檯放在小桌上,轉身從未掩的房門悄然離開。
待續_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56)
※閱前:真三7架空文。CP姜維(道士)X星彩(妖狐)
一道光自頂上林蔭間篩落,背著簡易行囊的青年抬起掛滿汗水的俊顏抬頭仰望,雙眼畏光地眨了一瞬,他惶然避過刺目的陽光,抹了抹臉頰上的汗珠,想想也該停下腳步休息一陣。
青年尋了一處大樹底坐下,一邊飲著皮囊裏邊的清水,一邊望看眼前杳無人煙的幽僻山徑,輕聲嘆了口氣。
昨晚在投宿的客棧內,聽到那些鎮民說這座山最近有狐妖作怪,那些妖狐會以美人的姿態魅惑入山的人們,取其精血,由其是年輕人,只要一入山幾乎就沒有再回來過,使得整座小鎮人心惶惶。
他在一旁靜靜聽著,忽爾有幾漢子查覺到他這個坐在角落的外地人,還穿著白色的道袍,腰繫能斬妖除魔的桃木劍,一夥人像是看到救星般馬上就在他的座位前圍了一座人牆,各個殷切地問他是不是個道士,還是能收妖的那種。雖然看起來相當年輕不過看起來頗能有一番作為,應該能為他們除掉擾民的可惡妖狐。
他呆怔片刻,只得僵硬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剛才就暗自決定明日一早便動身前往那座山看看,雖然對付妖狐對初出茅廬的他有些許困難,不過師父說過既然決定要下山修練,不管碰上甚麼事都要用積極正向的態度去面對。
而且他很能體會這些受妖物折磨所苦的鎮民,因此便亦不容辭地答應前往深山收服作亂的妖狐。
不過這山道一路走來相當靜謐,雖然他隱約有感應到妖氣,但那些幾乎都屬於林間小妖,並不會造成危害。
算了算時辰已是未時,他站起身,展了展筋骨。總而言之,日落前再往前走看看罷,看看會不會有所斬獲。
他繼續沿著山徑而走,先是感覺到空氣中含有溼氣,不久便聽到有水聲嘩然。思忖不遠處應有山川溪流,皮囊內的水也快飲盡了,不如就去盛點清水備用。
過了約一刻鐘,依循水聲他尋著一處山澗。他小心踩著小碎石接近溪水,蹲身正在汲水,卻聽到側旁傳來奇怪的聲響。
心中頓生警戒,他隱去氣息,前往聲源處。就在一大塊巨石之後,那幅畫面深切地映入眼簾。
溪石上坐著一道身穿青衣和服的人影,有著一頭即肩的烏髮,然而這個距離他看不清楚對方面向。
他再走近了些,看清楚那人形貌。面色清麗,身材纖瘦,肌膚似雪,一雙桃花眼沉凝地下望溪水。
是個女孩子……他在心中喃喃自語著。
她端坐在溪石上,纖長的雙腿浸泡在溪水中,盯著溪川的模樣像是在思考著甚麼。有時她會輕輕拂開被風吹亂的髮絲,有時她會輕輕擺弄雙腿撥弄溪水,有時那張沉冷的臉會不經意地揚起淡淡的笑。
他靜靜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不知不覺竟是有些痴了。
然而胸口那陣悸動讓他恍然想起,不對,在這種傳出妖狐出沒的深山裏,怎麼可能會有女孩子單獨一人,而且還美得不似凡人,眼前這個女孩子,說不定就是鎮民所說魅惑人類的妖狐。
他好不容易在心中說服自己,並思考出如何收服此妖的方法。正要上前故作攀談,卻發現原本坐在溪石上的和服女子已經不見人影。
「啊……」他發出一聲驚呼,頓時懊惱不已。
他走往方才女子所在之處,四處尋探卻毫無所獲,亦未察覺到分毫妖氣,但他不敢掉以輕心,凡是妖力愈強的妖物,愈是能將自身的妖氣隱藏妥當。
雖然那個女孩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魅惑人心的妖狐,但人不可貌相,何況是妖?忽爾想及她的面貌,心頭又再度傳來那股異樣感。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魅心之術罷,否則怎麼會有這種感覺……他稍稍蹙起眉宇,拍了拍自己微微泛紅的面頰,接著按住腰間那柄桃木劍,邊走入山林,邊嘗試平復自己躁亂的心。
他在深山林中平安無事地過了一夜,隔天起了個大早又開始往深處前進。一天下來依舊沒有發生甚麼怪事,也沒有碰上昨日那名青衣女子,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入錯山了。
隔天他依舊早起繼續往山中深處走去,並思考若是今日再無碰上妖物,就先暫時折返小鎮,向鎮民們確認再入山。
午時一到,他坐到樹蔭下,取出剛才一路上順手採摘的實用果子配著清水果腹。
他垂首斂眉想著事情,倏然間,他聽到不遠處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想來說不定是有妖狐或其它妖物出來傷人,他連忙跳起身,急急趕往傳出聲響的東北方。
趕到目的地,他停下腳步,怔愣地望著。在他眼前的確有個受傷的人,還是他一直掛在心頭上的那名和服女子,但他實在無從判斷她到底是怎麼受傷的。
女子無力地全身攤倒在地,她面朝地上,朱脣不斷吐出微弱的沉吟聲。似是查覺到他的氣息,她稍稍挪動四肢,卻無法移動分毫。
由於他不清楚她的來歷,故他目前只敢與她保持距離。他觀察片刻,發現她的青色和服破了好幾處,染了不少血汙,露出在外的肌膚上有不少擦傷和瘀血,其中右小腿上似乎有片比較大的傷口,血水滲出她的青色長襪,在泥壤上留下一灘血水。
有些傷口他看得出來不是人為的,但會是妖物麼?還是是被道士所傷?
「唔……」
他尚在揣測,又聽到她發出的呻吟聲。回神一看,發現她縮起發顫身子,雙手環抱在衣物被劃破幾個開口的胸前,模樣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痛苦。
他瞅凝著她,表情有些動搖,卻遲遲未有動作。他清楚狐妖或者其他妖物很多都會用柔弱的形象來取信於人,也是有很多會像現在她這種情況,故作受傷引起人類的同情。
然而明明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他卻覺得她好像真的很難受,而且她好像一直想避開他,不像是那種想勾引他的妖物。
雖說有可能是她知道自己是道士的身分才會如此,不過她現在受了重傷,而他自認法力不弱,她應該也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又他見她這模樣實在於心不忍,還是忍俊不住地走上前。
「姑娘……妳……受傷了罷……能讓我看看麼?」
感覺到他的接近,又聽到他開口在對自己說話。她有些焦急地掙扎了一陣,發現仍然動彈不得,便是扭過臉,並不理會他。
「那個……我不是甚麼壞人。我的名字是姜伯約,是個道士。」
聽到這句話,她那種不想理會他的態度又更加明顯。他還在想要如何開口接話,她卻像是用盡身上僅存的所有氣力,站起身快步地往樹叢間奔去。
「姑娘!」
回過神的姜維匆忙朝著她的背影追去。情急之下,他結起陣法,女子身下頓時冒出好幾束青綠色的光,光束迅速聚合成一個正方體,將她牢牢困在裏頭。
他匆匆跑到光陣旁,透過光牆望看攤坐在地的女子。女子瞪著自己的雙腿,模樣看來十分氣惱。
他方才使出的光陣僅能困住妖物,如此一來,眼前的她……果然是妖物。
心頭一緊,他下意識按著腰間的桃木劍。既然他已經將她困在陣內,那是否要把她收服,一勞永逸?
但心裏頭有個聲音卻要他不要收她。他皺起眉宇,瞥眼自己已經準備要抽劍的手。是因為自己下山以後還沒有甚麼經驗,也沒收過幾個作亂的妖物,所以才會在面對這種情況時起了惻隱之心麼?
還是先靜觀其變,若是她真的是惡妖,到時候再收拾應該不遲。況且這個陣法只要一啟動就會吸收妖物近乎一半的妖力,她不太可能會傻到要攻擊他。
想通之後,姜維解開陣法,在她面前跪坐下來,瞅著她歉聲:「姑娘,真是抱歉,情急之下對妳使用陣法……妳不要緊罷?」
比起方才她的臉色更加蒼白,聽到他的問話,她依然還是側過臉不予理會。姜維自顧自地接口道:「那個……這樣罷,妳腿上的傷勢好像很嚴重,我先替妳處理。至於有甚麼話,我們待會再說,好麼?」
說完,姜維伸手想處碰她傷勢嚴重右腿,卻在他觸上前將腿迅速挪開。
「姑娘,不好意思……請務必讓我替妳處理。」
她抬起臉,正巧與他的目光對上。這是他第一次對上她的目光,許是因為傷口引發劇痛的關係,那雙桃花眼蓄滿盈盈水光,模樣相當惹人憐。
猛然發覺自己居然盯著她發怔,姜維倉皇垂下脹紅的臉。他再度伸手欲觸碰她的腿足,原以為她還是會挪開,然而當掌心感受到那溫熱的觸感,他知道她願意讓自己碰她了。
待續_
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