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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日 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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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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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02 週日 201218:22
  • 妖星番外-【蒹葭】(鍾星)


  妖星番外-【蒹葭】(鍾星)片段擷取--
  
  *
  
  星彩替鍾會解開腰帶,退下他因吸附雨水而顯得沉重的濕袍及內裏,將乾淨的溫毛巾交給他。
  「你先自己擦。」她說著,順道替他拂開垂落到眼瞼上的濕潤髮絲。
  鍾會披散著長髮,赤著上身坐在榻沿,一邊以毛巾擦揉頭髮,一邊望著星彩正在替他攤開乾淨衣物的背影。
  他將想對她說的話在內心演了數回,正在抓開口的時機,她已經轉身回到他身邊。
  星彩接過他遞來的毛巾,將之放到小案上的水盆內,再另取新的過來,傾身替他擦拭臉顏。
  鍾會抬著眼與星彩對視,她並沒有避開他的目光,不過臉上卻緩緩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
  她替他拭淨臉面後,轉而朝下擦拭他的頸脖、鎖骨,再來是他的胸口……她的動作如同以往不輕也不重,甚至有些制式化,但他卻能夠察覺她藏匿在裡頭的細微溫柔。
  
  空氣中除了有雨水潮濕氣味,還有近距離下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氛。
  這種感覺有點熟悉,都是她那不經意的誘惑。
  
  鍾會低吟著,之中帶有些許慾念。他緩緩伸出手,輕輕摟住她的腰間後,稍為使力讓她往前一傾。
  星彩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差點就要撞上他的胸膛,她悶哼一聲,扶著他的肩,不解地睇著他。「士季?你……」
  鍾會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眼神深遂,卻不說話。他朝著她的臉顏探出手輕輕摩娑,她的臉頰在他的觸撫下,渲染出一塊更加深艷的殷紅。
  
  星彩垂著酡紅的臉顏,正要開口說話,窗外卻是雷光一閃,接著一聲炸雷,嚇得她身形一顫,臉色霎時一白。
  「唔……」她下意識抓住鍾會的手腕,卻又在回過神時,放開他的手退開一步。
  鍾會見她如此,不悅地皺起眉頭,將她還在輕微發顫的身子拉入自己懷裏。
  「呃……」
  
  「妳就不能坦率一點麼?」鍾會附上她泛紅的耳緣,低聲:「我就這麼不能讓妳依靠?」
  「士季……唔……」
  
  又是一陣雷鳴,這次還響得特別久。星彩瑟縮起身子,這回沒有任何猶豫便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他,將臉埋進他赤裸的胸口。
  
  鍾會赧著臉,一邊調整著兩人都能舒適的擁抱姿勢、一邊伸手輕輕撫摸她的後杓。
  雷聲響了幾次後,雨勢好似又轉小了些,懷中之人也不再顫抖的厲害,他卻不打算那麼快就放開她。
  室內一片寂靜,除了雨聲外,只剩下他們有些微快的呼吸聲。
  
  鍾會心想,現在對她說那些話正是機會,而且他抱著她,她看不到他說話時的表情。
  他鬆開抿緊的唇,將醞釀許久的那二個字從口中輕輕滑出。未料他才剛說出口,居然與她的話重疊,而他們說的,都是「抱歉」二字。
  
  「呃……」
  「妳……」
  「……士季,剛才……我很抱歉。」星彩鬆開環在他背部的手,瞅著他的黑色眸子滿是歉意。「我認為你身為晉相,責任較重,不該輕易怠忽職守。但是……我說話應該要再婉轉一點……畢竟,你是因為擔心我才從宮中回府……」
  「妳……」
  
  「抱歉……讓你生氣,還讓你淋了雨……」星彩垂眸,望著他不曉得何時握住自己的手。「……還有……謝謝你特地趕回來……」她後面的話愈說愈小聲,最後一句「我很高興」更是只剩她脣邊的一句呢喃。
  饒是如此,鍾會還是聽得很清楚。他捏了捏她的手,哼了一聲:「……算了。我……就不跟妳計較。相對的,妳也要接受我的道歉!」
  「呃,為何要跟我道歉?」
  
  鍾會因她這句反問而愣了一晌,把剛才想的話都忘了一乾二淨。他瞅著她困惑的臉,支吾的說不出話來。「我……就是……唔……那個……」
  「嗯?」
  「妳……反正就是……」
  
  見她笑顏逐開,他就知道她分明清楚他指的是甚麼。「妳……張星彩!」他惱了一句,把她用力摟回懷中,張嘴咬了一下她的耳骨。星彩嗔了聲,急著想推開他,卻爭脫不了他那雙有力的臂膀。
  
  「道歉的時間結束,接下來是處分時間!」鍾會很明顯已經惱羞成怒。
  「你到底在說甚麼……況且我今日……唔……」
  鍾會轉身將懷中的星彩放到床榻上,一手撐在她身側,另手則抓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住她的朱脣。
  
  「唔嗯……」鍾會擺明的就是不讓她說話,只允許她發出吻吟聲。脣如外頭的雨綿綿密密地打在她的脣上,吻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正當鍾會要進行下一步的處分動作,但聞外頭傳來聲響,然後就是丘建高聲呼喚的聲音。
  「鍾大人!」
  鍾會本不想理會他,但想想不理他的後果就是他真的會跑到內室來,這種事他遇過太多次了。他都要懷疑丘建是不是早就被張星彩還是鍾毓收買,每每都要這樣打斷他的好事。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鬆開脣,喘著氣息睇看身下亦是喘吟著的星彩。
  
  星彩見他皺眉慍惱的模樣,輕輕一哂,伸手挑了一下他垂落下來的鬢髮。「他總是在很適當的時候出現,難怪是你的心腹。」
  「妳是在諷刺我麼?」鍾會扣住她的手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妳整理一下罷。」他瞟了眼她被他扯開半邊衣衫下的酥胸,想了一下,又低身下去在那上頭留了一道深紅色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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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02)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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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30 週四 201218:07
  • 妖星番外-【慾歡˙浴歡】(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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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18)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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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5 週六 201217:13
  • 妖星番外-【慾癮˙消失】(姜星)


  妖星番外-【慾癮˙消失】(姜星)片段擷取--
 
  *
  
  星彩見夏侯霸離開後,重新將目光放往懷中姜維。「伯約……你還好麼?」
  姜維聽著她的嗓音僅有沉吟而沒有回話,依舊緊摟著她纖瘦的身子。
  見他心亂成這副模樣,清楚其中緣由的星彩心頭一緊,伸手將他環著更緊。「伯約……對不住……」
  「星……彩……?」姜維抬起臉,瞅向星彩面露痛楚的容顏。
  
  「我應該和你說一聲,我……對不住,讓你這樣……你……我……」
  姜維搖首,探手輕撫她微濕的粉色眼尾。「這和星彩無關……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當初不該如此……」姜維邊說,邊吻著她的眼角。「……該道歉的人是我。」
  
  「伯約……」
  「對不住……星彩……」他扯著沉啞的嗓音,一邊重複呢喃著這兩個字詞,一邊親吻著她。他吻過她的眼瞼、她的臉頰、她的鼻尖、她的嘴脣……當他欲將舌頭送進她發出細聲軟吟的檀口時,忽爾喉嚨一甜,竟是湧出一灘血水。星彩來不及避開,口內頓時盛滿自他口中溢出的鮮血。
  
  「唔……伯……約……」星彩難受地扭動著身軀,卻像是不願讓他再受到傷害,硬是將那些血水嚥入喉中。
  姜維見她的舉動,心中感到五味雜陳。他因緊張和愧疚而用手胡亂地抹著她唇角及脣瓣上那些屬於他的血。「對、對不住,我一時衝動……忘了我……妳、妳還好麼!?對不住,星彩……」
  「……沒關係。」星彩搖了搖頭。
  「妳……真的不必這樣,雖然我的病不會傳染,但這樣……血……」
  「我說沒關係,伯約。」
  
  見姜維執拗的還想再說甚麼,星彩嘆了口氣,她的手扶住他的肩頭,仰起臉抓準角度後,親吻上他輕輕顫動的唇。
  
  「唔……嗯……」星彩深深地吻著他,粉軟溼熱的舌尖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脣,卻無更加深入,反倒使姜維有點急躁。他正想轉被動為主動,星彩已經鬆開脣瓣,但沒有拉開與他的距離。
  
  「……你……冷靜點了麼……?」近距離下,她未掩的唇口吐出陣陣熱息,眨著眼睫瞧看姜維。亦在喘息的姜維見她這道目光瞧來,心悸得更加厲害而不可收拾。
  
  「……就另外一方面來說,好像……更無法冷靜了……」
  星彩聞言,先是怔愣了半晌,在姜維再次湊上來吻住她的脣後,終於意識到他話中之意。「你……」她輕輕推開他,眼卻不自覺地朝他下方望去。
  果然在他素白的衣衫下擺,那裏很明顯起了反應。
  
  「星彩……妳可以……嗯……可以麼……嗯……幫我……做……」姜維邊說,邊捧住她的臉頰親吻她的下唇和頷頸。他刻意製造出親吻的聲音,聽得星彩原本就酡紅的臉面,再度覆上一層豔麗的緋色。
  
  「……唔,不、不行!而且你還得服藥!」星彩倉皇別過臉,閃避他愈發熱切的親吻。
  姜維愣愣地看著她的側顏,喃聲:「……藥不會煎的那麼快。」而且他相信就算夏侯霸煎好了,他也不會這麼不識趣的過來打斷他們。
  
  「還是不行。」星彩搖著頭,嚴正拒絕。
  「可是……這樣……怎麼辦?」姜維低吟著,一雙眼深深瞅凝沉著臉的星彩。「這樣……我同樣也很難受。」
  「不行。」
  
  姜維見星彩不肯,露出有點難過的神情。「……那……沒關係,這種事本來就不該強求。」他鬆開手,主動拉開與她的距離。「我……我想辦法自己冷靜便是。」
  
  星彩回過頭,挑起眉疑惑道:「……你要怎麼冷靜?」
  「想辦法就是了,一定會有辦法!」姜維瞅了她一眼,苦笑了一聲。他揪著繫在腰間的紫色束帶,低垂著頭,困擾地看向身下那個徵狀。
  
  星彩見姜維這個樣子,清楚要強忍這種慾念的確相當辛苦。她實在於心不忍,又見他身體狀況好像好了些,於是輕歎一聲。「……好罷,我……我幫你……」後面幾個字,她說的有點小聲。
  
  「呃,星……星彩?」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甚麼,又怕她收回前言,姜維偷偷瞧看她的表情,輕聲說道。
  星彩與姜維視線相觸,有些不自然地挪開。她倔起臉,帶點不悅的語氣輕哼:「我說到做到。況且,又不是沒做過……」
  
  「星彩妳……」
  
  星彩回首睇著他。看得出來她刻意歛下臉色,但雙頰仍是一片隱匿不了的赧紅。「我要開始了。」星彩說著,伸手攫起他的腰帶尾端後輕輕抽開。「伯約你……別說話,這樣我才能專注,好麼?」
  
  「……嗯……好!」毫不掩飾面上喜悅神色的姜維像個孩子般用力點了點頭,隨後,朝著正在揭開他衣衫的星彩露出一抹溫柔而寵溺的笑。
  「星彩,妳別緊張……」
  「別和我說話。」跪坐在他身前的星彩正將手扶上他的膝首,聽聞此話後她蹙起柳眉,沉冷的嗓音聽來有些許抖顫。
  「唔,好的,對不住。」姜維說著,手卻緩緩朝她探去,而後輕輕撫摸上她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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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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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9 週日 201202:36
  • 妖星<45>(FIN)

  ──五年後,春。
  
  洛陽城郊有家臨江客棧名為迎桃棧,此棧傍水之處皆栽滿大量的桃花木,於春時桃花盛開,粉雪隨江風飄落,景色艷美非常。又,此棧所釀的蜂蜜桃花酒名列洛陽三大佳釀之一。為此,一到開春時,人客來往迎桃棧者絡繹不絕。
  
  入夜後,一名身披湛色繡紋披風的男子進入人聲喧擾的迎桃棧,尋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定,叫了幾疊小菜和一壺蜂蜜桃花酒。
  
  男子正考慮是要先飲酒還是先吃幾口小菜,眼前忽然出現兩個人影,其中一人伸手取過他正決定要先飲的桃花酒。
  
  「唷!這不是晉相麼?怎麼會來這種小客棧呢?難不成是私會……」
  原本還想說那個不要命的人竟敢打擾他,但聞說話者的嗓音是自己所熟悉的,面色變了一瞬的男子昂首,怒遏地瞪著。「……你們!誰讓你們跟來的!」
  
  「哎!於公,一直不婚不娶的黃金單身漢晉相重惠,究竟能不能在今年抱得美人歸,可是全城關注的焦點啊!我當然也是那些關注者之一囉!而於私嘛,事關小弟終身大事,身為兄長的我怎麼能不過來。你說是罷?丘建?」
  另外一個個頭較為矮小的男子重重點了點頭,附和道:「嗯!重大人的終身大事不容馬虎。」
  
  「鍾毓你給我閉嘴!還有丘建你……說過很多次,私底下別用那個名字稱我,就照以前的習慣。」
  「是!鍾大人!」
  
  「差別待遇啊!小弟對大哥這種冷漠的態度,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坐到鍾會身側的鍾毓勾住他的肩頭哀了一聲,另手則將桃花酒扔給站在一旁的丘建,讓他坐下還說酒可以先開來喝沒關係。
  
  「唉……難得我還幫你帶來有關她的消息……」
  「甚麼!?」鍾會聽到最後,表情呆怔了一下,隨即緊張地側身過來揪住鍾毓衣領。「你有甚麼消息……」
  「嗯?我剛說了甚麼麼?」鍾毓顧左右而言他。
  「你……」
  
  鍾毓輕笑了幾聲,回過頭來拍拍鍾會肩首。「反正不都說好了約在這裏見面了麼?你是在心急甚麼?」
  鍾會鬆開手,懶得搭理他,逕自夾了一口小菜入口。鍾毓瞧著他,刻意歛下臉容道:「嗯,我知道,因為終於能見到面,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見到對方……這種心情我能理解。唉,真是純情,真是看不下去……」
  
  鍾會沒有理他,繼續倔著臉吃他的菜。
  
  「我說小弟你還真是個大好人,這幾年還不時請丘建偷偷把好的藥材送去給沈安,讓他能夠好好照料姜維的病情,若出了甚麼狀況也讓他回報給你知道。」鍾毓瞧著他側顏表情變了又變,覺得十分有趣。「你不想讓他們知道你私底下做了這些安排,是為了讓她能夠不要那麼常想念你,而能專注地和那個人在一起罷。」
  
  「……隨你怎麼想。」
  
  「你話那樣說,但卻是一副想揍人的樣子。幾年過去了,你這種易怒的性子還是改不了啊。小心人回來了,不一定肯嫁給你喔。」
  「……哼。」鍾會別過臉,傲恃道:「她想嫁,我還不一定想娶。」
  鍾毓和丘建聞言,相望一眼,而後輕輕笑了起來。
  
  三人邊飲酒邊閒聊,過了約半個時辰,鍾會忽然按桌起身,往客棧外走去。鍾毓和丘建朝著外頭望去,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纖細身影,接著挑唇微笑,繼續埋頭喝酒吃菜。
  
  
  鍾會出了客棧,走向離門口最近的一株桃樹下。那名女子身著簡單的雪白素衣,腰繫紫帶,一頭留長的烏髮整齊盤在腦後定了一個髻。漫天飛舞的桃花,將她纖瘦的身影映襯的更加清麗脫俗。
  然而見著那抹熟悉的側影,鍾會卻駐足了腳步。他有些踟躕,彷彿是在確認眼前這人真的不是自己的幻覺、也並非是自己的夢境。
  
  她真的是張星彩,她真的回來……找他了。
  
  鍾會緩步上前,走進她身側後,輕輕握住藏在素袍底下的她的手。
  她的手,就和多年前的一樣,微冷得讓他想牢牢握在手中。
  而這次,這一握,他再也不會放手。
  
  「走罷。我陪妳……去看星星。」
  她顯然有些怔忡,但在與他目光相觸之後,遂漾出一抹他記憶中所有的清淺笑容。
  「……嗯。」
  
  他牽著她的手,漫步在一片盛開的桃林中,仰臉望著有著桃花為襯的璀璨星空。偶然,他們同時發現有幾朵開在桃花角落的雪色夕顏,驚喜之餘,同時也勾動那些他們塵封已久的記憶。
  
  「……張星彩。」鍾會停下腳步,側身來望。
  星彩仰起臉,微眨著眼睫,粉唇滑出一個困惑的單音。
  「嗯?」
  鍾會自襟中取出一直收妥的耀星耳璫,遞到她面前。「這個…..也該回到它主人身邊了。」
  「士季……」星彩的眸底映著耀星的光芒,燦爛得眩離了他的目光。他向前走近,低聲問道:「我替妳戴上罷?」
  「嗯。」
  
  鍾會輕輕挑開她的鬢髮,而後將耀星重新配戴上她微微泛紅的耳朵。望著耀星在她耳下閃動的璀璨的光華,他欣喜地瞅著,接著像孩子般偷偷捏了一下她柔軟的耳垂。
  
  「啊……你!」
  「張星彩,我終於……終於等到妳了……麼?」他收起笑容,向後退開一步,深邃的眼凝視著她。
  「嗯……」星彩迎著他深情且熱切的眸光,片刻,有些不自然地迴開了視線。「……抱歉。」
  「哼,說甚麼抱歉。與其說這個,不如對我說些實際的話。」
  「例如,我愛你麼?」
  
  鍾會心陡然露了一拍,他睇著她,紅潤的面色有些窘迫。「妳……剛才那個,為甚麼是問句?」
  「因為我才剛到……還需要熟悉一下……」
  「那很快的……」鍾會呢喃了一聲,而後昂首傲然道:「妳很快就能熟悉。我可是個英才,在我的調教下,妳一定很快就得心應手!」
  「……是麼?」
  「不准妳懷疑我!」
  
  星彩不置可否,淺笑地望向鍾會。鍾會發現,她的模樣並沒有甚麼改變,或是說,其實她有改變,但透過他的眼望入她的心,依舊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他最為重視之人。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先是向前謹慎親吻她的額首,見她未有排斥,才延續著親吻了她的柳眉、眼瞼、鼻樑……最後,深深吻上她艷如桃花的絳唇。
  
  「士季……我……回來了……」
  
  鍾會眷戀不捨地鬆開唇,指腹輕輕撫過星彩微濕的唇角。見她有些羞赧的模樣,他輕輕一哂,將眼角亦是微濕的她緊擁入懷。
  
  
  無論有多少人曾經從妳那片星空中捉走了星,對我而言,妳就是我心中唯那一個能使我生命圓滿的璀璨耀星。
  
  ──妳就是我的耀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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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103)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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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9 週日 201202:27
  • 妖星<44>

  再過二日,十日既滿,是司馬昭給鍾會、亦是鍾會給自己的最後一日。
  一早,鍾會先去查看後院那些入土的夕顏種子,接著回房用膳飲藥。這時他聽到外頭傳來叩門聲,入內者是連披風都來不及解下的丘建。
  
  「鍾大人,我趕回來了。」他跪地拱手,鍾會瞧了他一眼,要他起身。
  「信送到了罷?」丘建點頭應聲,道:「司馬昭看完信後還蠻意外的,不過王元姬倒是不怎麼意外,還說要代她向蜀后……唔,是星彩大人,問好。」
  鍾會拄著側顏,輕輕哼了一聲。忽爾他想起甚麼,問道:「所以,此處是……」「和您料想的一樣,是天水南側的一座深山……」
  
  鍾會頷首,示意他接下來的都不必多說。「你先下去歇息罷。明日一早就走。」
  說罷,他望向擺有筆墨和信箋的小案,面露思忖。
  
  聽到此話,丘建卻無立刻領命離去,而是有些惴惴不安地凝視著鍾會沉靜的側顏。「那個……鍾大人……您真的……打算要走?」
  鍾會嗤了一聲,目光睇向丘建,悵然失笑:「……呵,我不走不行啊。」
  
  *
  
  入夜後開始下起了大雨,像是在為誰預先流的淚。
  待在房內鍾會僅點了一盞燭火,映著微弱的光將花了一整個下午寫成的信封緘收妥後,拿起飲了一半的湯藥將之飲盡。
  
  雨聲嘈雜,打在屋瓦上聽得令人心煩。
  
  他趴臥在案面上,瞑起疲乏的雙眼,靜靜聽著這雨聲……亦是靜靜聽著自己略快的心音。
  
  想及午后星彩曾來到房裏尋他,問她為何而來,她卻答不上話,僅是坐在他的身側,與他隨意說著話。
  她從來都是個心思細膩而聰明的女子,多少應該也猜測到他的意圖。
  因此他不能待到他的傷完全復原才離開,避免到時候他想走也走不了。
  趁著他的心尚未完全被她吞噬殆盡……趁著她尚未發覺他已決心離開,給了另一人他應得的剩餘時間。
  
  恍惚間鍾會似乎昏睡了過去,清醒後檯上燭火已燃盡燈滅。他算了一下時間,已是子時一刻。
  「午夜了麼……」鍾會輕喃,按著有些發疼的額首站起身,卻聽聞「唰」的一聲,有樣物事自他肩頭滑落。他低身拾起,是他給星彩的繡紋披風。
  
  鍾會微蹙著眉,透過窗口微弱的暗光凝視握在掌中的披風,神色一點一點沉凝下去。
  他將之披風疊整齊放在榻上,接著他思忖了一會,將那封屬名給姜維的信擱在上頭。
  
  鎖窗外,這場夜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穿著簡便的鍾會拿著遮雨用的披風走出廂房,不悅地朝廊外睇了眼這場礙事的大雨。
  雨……瞬間讓鍾會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記憶……與張星彩共同擁有的記憶。他不自覺靠向朱欄,朝外探出手,讓雨水濺打上他的手掌心。
  雨水冰冷的感覺,像是她的手……總是讓他想緊緊握牢在掌中的手。然而他在此之後要再握上,恐怕還得等上一段……他也不能確定的時間罷。
  
  鍾會緩緩垂下眼睫,睫上沾了幾許被風吹地過來的綿綿雨珠,顫顫巍巍。
  
  正當他回首準備往丘建所在的客房走去,卻聞一聲低喚,使他立即僵了臉色。
  「……士季。」站在廊彎處出聲之人並非丘建,而是……張星彩。
  對於她的出現,鍾會也只是那一瞬間的訝然,但很快地,他便露出一抹莫可奈何的冷笑。
  丘建站在星彩身後,見著鍾會的模樣,稍微退開一步,慚愧地負手垂顏。
  
  「張星彩,妳還是那麼喜歡打亂我的計畫……」
  星彩走近他,他不逃也不避,站在朱欄旁,抱著胳膊笑望著她。
  「我還以為,妳會認為我明早才會走。」
  
  星彩直視著他的眼,深邃的眼神過於平靜……平靜得令他心慌。「士季,你打算不告而別麼?」
  「妳認為,我的這一別,還需要告訴妳甚麼?」
  
  見她無話可說,鍾會鬆開雙臂,哂笑一聲:「既然沒甚麼話好說,那就讓開罷。」
  他走上前,錯過她的身側。空氣中有著雨水的潮濕氣息,卻始終遮掩不了她身上那股淡淡清香。
  薄唇抿成一線,鍾會強逼著不去試圖抓攫她身上那些從今夜後就暫時不會屬於自己的香氣,直往丘建所在的廊下走去。
  
  「士季!」
  
  他的手感覺到一絲冷涼,那非是外頭濺上的雨,而是她朝著他觸來的手。
  原以為星彩會像之前那般觸碰到後臨時退縮,然這回……她稍微收手後,進而牢牢握住他的手。
  她掌心的冰冷,透過他的掌背傳入他的底心。他幾乎下意識地想翻過手將她的手牢牢緊握,但他知道,他不能。
  要離開,就要做得絕決。
  
  「我知道你要離開……」在他身後的星彩沉吟著,他不用回首,也能臆測到她此刻的面部表情。那張清秀的臉,依舊靜冷,卻又夾雜那麼點不捨、那麼點心傷、那麼點絕望。
  「所以我不曾想過要去阻止……」星彩握著他手的力道,又加深了一些,深怕她這一放手,他就會立刻從她眼前消失。
  
  「……是麼。」鍾會顫抖著嗓音悽然一笑,他使勁氣力,將他的手,緩從她的掌中一截截抽開。
  「士季……」
  鍾會將手收在身前,不讓她有機會再度握上。他盯著前方晦暗不明的長廊,逼著自己說話說得殘忍:「是啊,妳是沒有理由阻止。妳知道妳、我,還有姜維三人,根本無法融洽相處。現在是因為我傷未癒,沒有氣力與他爭,倘若我痊癒後,某天想起過往的仇恨,加上對情感的自私……而心血來潮將他殺了,妳又該如何?」
  
  她那聲帶有痛苦的沉吟,他忽略只當未聞。
  
  「……這就是我的選擇,我就是要讓妳和姜維在一起,過你們想要的生活!你們本來就該在一起,是你們的愚蠢、自以為是,被故人束縛、以及信著可笑的天命,唔……」胸口被他自己說的言語絞得慟痛,他難受地將手臂拄上牆面,側著顏悶哼。
  「士季,你……」
  他不讓她有多餘的機會說話,立刻接口:「然後……我便回去洛陽,繼續走我的榮耀之路。」
  「妳別想再……再妨礙我,張星彩,妳別想妨礙我!」最後這一句,鍾會的嗓音低沉而沙啞,聽來完全不似他原有的嗓音。
  
  星彩瞅著他有些微顫的背影,破碎的光於起了氤氳的墨色瞳仁中緩慢浮沉。她費盡氣力,鬆開緊嚙著的下唇,吐出的嗓音亦是啞的:「你……為何總要如此?」
  「這些違心的話……為何你還是……你為何就不能……你明明……明明也不願如此……為何……」
  
  「……為何?」鍾會額首靠上抵著牆面的手,冷哼道:「……呆子果然就是呆子,居然連這種理由也不明白!」
  
  「……正因為我不明白,所以你要對我明說。」
  
  「妳……」鍾會被她這句過於平靜的嗓激起情緒,他回過身,瞪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人。
  她的身影、她的臉容,倒映而深烙在他因她而混亂的眼眸眸底。
  至今,他還是無法明白,無法明白自己為何會對眼前之人動情。然而不明白又能如何?他早已深陷其中,無法掙脫。
  
  鍾會朝著她走出一步,朝著她那張鑲有一雙燦爛眸眼的臉顏探手過去。
  
  他觸上她的臉側,她的側髮在他手背上輕輕撫過,亦是撫過他躁亂不已的心頭。他瞅著她,瞅著那雙在等待著甚麼的黑眸,顫冷的唇間緩慢翕動。
  「因為我……我……妳……」
  
  還是說不出口,感覺一旦他說出口,他就無法決然離開,或是……強行將她從姜維身邊搶來帶往洛陽。
  他不能……他要的不是那樣……
  鍾會說不出那句完整的話語,因而難受地蹙起眉宇,垂頭將她的臉在自己眸中抹去。
  
  「……士季……」
  「唔……算了。」
  鍾會的心口被她平靜、憂心而溫柔的喚聲掐壓得更加難受,他退開與她過近的距離,別過臉欲離。
  星彩趕緊向前,這回更毫不猶豫地握住他的手腕。鍾會停下腳步,並不去抽開被她握著的手,而是垂著滿是複雜情緒容顏,扯著幾乎破碎的嗓,啞然道:「張星彩……妳放開我……」
  「我不能……」她說著,上前一步,如同過往……輕輕依上他的背首。
  
  鍾會緩地鬆開留了好幾道齒印的下唇,沉吟:「妳……毀了我一次還不夠……還想……再摧毀我一次麼……」
  
  「我……真的很抱歉……」她的手抓攫住他背部的衣衫,如同抓攫著那兩人揪雜混亂的心弦。
  
  「……我只是嘗試著想……至少在這一夜,我能將你留下……」
  
  鍾會的身形顫了一下,而心,更是顫抖得厲害。
  
  星彩卻恍然未覺,更加貼近他的背首。「至少……讓我能聽到……你的真心話……是你直接對我說出口的話語……而不是從旁聽來……」
  
  「妳……」鍾會鯁了一下乾澀的喉頭,轉過身來面向星彩。見她一臉怔然,卻又帶點不肯妥協的毅然決然,唇間遂溢出一聲慍惱的沉吼:「妳真是……真是夠了!」他突爾伸手抓住星彩的肩頭,重重往一旁門板上扣去。星彩背依著門板吃痛悶哼,在她猝不及防之際,他已欺身上來。他五指緊扣握她左手壓在門上,右手則捉緊她的下頷抬起,一張憤怒而痛苦的蒼白容顏湊近她同樣面色的臉,而後,落下他沉重的一吻。
  
  「唔嗯……」鍾會急躁地掠奪著她,彷彿藉此解開他對她刻意藏入底心的情感和慾念。他粗暴地揭開她的衣衫,然觸撫著她的掌心卻是溫柔。
  
  他吻著她、啃噬著她、佔有著她。他說不出口,只能用這種最為野蠻的方法讓代替那些話語將他的真心傳達給她。
  
  他相信她會懂……她會懂得……罷。
  
  
  在進入她之時,依在她頸肩上鍾會聽著她的喘息聲,這才意識到,原來……他這麼做,也是一種自私。
  他在廊外門板與她歡好一次,接著扣著她的手入房繼續他無法遏止的狂情。
  
  
  直到外頭大雨漸歇,鍾會才放開被他強索了好幾次的星彩。
  他撐起身子,垂眸瞅著身下靜靜回望著他的星彩。當那些激情過去,如今在他心中只剩下空茫、和愧疚。
  
  細想方才的過程中,星彩幾乎未曾反抗,反倒就像平時與他親暱般,是他已熟悉的尋常反應。
  會主動、會回應、會給予、會安撫、會體諒……
  她曾說過,她只會給他,她認為她應該給他的。
  這些……就是了,無論何時,她一直都像這樣給予他她的情意,無論如何,都不曾改變。
  
  
  「我……」鍾會半掩著眸,殘有她氣息的薄唇輕啟。
  「士季……」星彩朝著他因心裏的痛玵稍微扭曲的容顏伸出手,輕柔觸撫。「……我……知道了……我不會勉強……」
  
  「……比起我,」鍾會輕聲打斷星彩的話,他握住她放在臉側的右手,將雙眼闔啟,呢喃著有些破碎的不完整語句。
  
  「……比起我……現在比較需要妳的人……是他、是姜維……」
  「……姜維他對妳的情感妳清楚,妳也清楚……對他的情感……」
  「我不要讓妳……帶有任何一絲遺憾……和我在一起……」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不會做讓我吃虧的事……」
  「我把妳讓給他的餘年,而妳的後半輩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都會是我的……」
  「張星彩,妳還記得……妳說要我等妳麼……?」
  「我會等妳,等妳心中只有我一人的時候……」
  「等妳……心中只有我一人的時候……就來洛陽……找我……」
  「……張星彩……」
  「我……」
  「……愛……」
  「……愛……妳。」
  「……星彩……」
  「再見……」
  「……再見……」
  ……再見。
  ……我愛妳。
  ……再見。
  再見。
  再見。
  再見。
  
  *
  
  翌日清晨,大雨終將停歇。
  鍾會收拾妥當後,與丘建各牽著一匹馬佇立在宅邸門口。他朝裏邊望去,是被暴雨蹂躪了一夜、依然能綻放一片粲然的粉色桃花。
  而在桃花樹下為他們送行的,是扶持著彼此的星彩和姜維。
  
  星彩走上前,抬起臉,燦爛如星的黑眸望向鍾會。她帶著一抹淺笑,以及離別的淡淡愁傷,還有開始歛起的、對他的情。
  
  「士季,你昨晚所說的話,我都明白了。」她說著,伸手將兩側耳朵上的耀星取下放到掌中。「這副耳璫,我想先交還給你。」
  
  鍾會沉默地瞅凝她掌心的耀星,並未伸手接過。此時上方飄下一片桃花花瓣,正巧落在那對耀星之間。
  「……讓我能全心全意的,和伯約……和他……」星彩刻意隱忍說話的語氣不過於顫抖,卻反而讓聽得人覺得更加揪心。
  
  姜維走上前,輕輕摟過星彩微顫的肩頭。鍾會見著這副畫面,心中卻是平靜。
  
  星彩揚起似沾染晨露、或其實是她淚光的眼睫,毅定地瞅向鍾會。「……我會讓自己沒有任何一絲遺憾。」
  「……嗯。」鍾會沒有多說甚麼,靜靜接過她手中的耀星耳璫和那片粉色桃瓣。再度失去主人的耀星光芒暗淡了不少,然而在桃花的襯托下,卻也渲染出另一種美麗的柔光。
  
  
  「……鍾大人,我們走罷。」丘建在鍾會身後輕聲催促。鍾會頷首,輕輕瞥了那張總是能吸引他的清麗容顏……
  
  她是一道光,一道溫柔得過分的光,吸引許多迷途之人墜入其中而無法自拔。
  饒是如此,他們卻沒有任何一句怨言,因為這道光帶給他們不僅是溫柔,以及救贖。
  
  
  在鍾會轉身離開之際,身後意外傳來姜維的喚聲。
  
  「鍾會。」
  鍾會停下腳步,卻無回首來望。
  
  「你的信,我看過了。」
  他眼波微閃,依然沒有回頭。
  
  「……你愛她……而我也愛她。」
  鍾會愕然回首,睇向把這話說的如此明白的那個人。然而見到他面上表情,令他更是惶然。
  
  他第一次看到姜維對著自己笑,那樣的笑,既是誠摯、感激、溫柔,和歉疚。
  「你……」
  
  姜維垂首揖身,面色鄭重。「謝謝你。」
  感到些許無措的鍾會瞪著姜維,良久,嘴裏滑出一聲冷哼,而後再也無話。
  
  
  鍾會在丘建之後翻身上馬,他輕扯動韁繩,拍馬離去。
  
  沒有回首、亦無流連。
  
  他與她的時間,就此暫時停止。
  而姜維與星彩的時間,才正要轉動。
  
  他的離去,僅留下道途上一窪窪水面陣陣漣漪,以及飄散在虛空中依伴旋舞的艷色桃花。
  
  
  
  
  
  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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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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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9 週日 201202:17
  • 妖星<43>

  在鍾會與姜維相談──其實也算不上相談,幾乎都是姜維單方面述說他的想法後,又過了三日。
  
  今日朗夜,天空淨潔,月圓星繁。
  
  鍾會帶著幾樣物事隻身前往星彩廂房,見木門半掩,他想也未想便推門而入。走過前廳後他往內房前去,見裏頭亦是一片漆黑,眉間不禁輕蹙。
  他佇在雕罩旁愣了一瞬,但聞裏頭隱有衣物摩擦的輕微聲響,他抿唇低吟,舉足踏入。
  
  鍾會在半掩窗側的小几旁找著星彩的身影,她抱著自己蜷起的雙腿面朝邊牆,散下的烏髮垂落遮掩了她大半臉側。她一身黑袍腰繫紫帶,若非透過窗外透入的月色,她的形影幾乎已融入室內的黑暗之中。 
  都這麼大一個人了,還會有這種孩子般的舉動。鍾會望看她瑟縮成團的纖細身影這樣想著,但轉念,自己的行為舉止似乎也沒有成熟到哪裏去。
  
  他在心中輕哼,接著傾身低喚。「張星彩。」他撈起她一綹鬢髮,頰膚粉耳入他眸底,他亦是見到他的耀星。
  被鍾會觸碰到的星彩窄肩惶地一顫,她回首,見著身後沒甚麼太多表情的鍾會。
  
  「你怎麼……」
  鍾會見她一張臉雖是乾淨、卻很明顯是哭過的臉,尤其是那一雙在額髮下的眸眼,烏黑燦亮卻帶有一條條血絲。
  大概清楚她心傷的理由,而她的理由亦如同她的心闊多而雜。但他希望著,希望她的心傷多少也會有那麼一點對他糾結的情。
  
  鍾會輕哼了聲,為她輕輕撥開遮在眸前的瀏海。露出的一雙眼,帶點怔愣而困惑地瞧望著他。
  「外頭天氣明朗,無風無雨亦無雷,妳在害怕甚麼?」
  聽他語出調侃,星彩「唔」了一聲,面色染上一層薄紅,氣色看來好了不少。
  鍾會瞅著她的目光瞬間有些迷離,直至聽她在換,隨即別過臉掩飾他的赧然。
  
  「……走罷。」他站起身,輕扣她的手腕將她帶起。
  「要去哪……?」
  「妳認為呢?」鍾會回頭瞥了她一眼,空著的另手探來輕撫上她的眼瞼,指腹下傳來的觸感,微顫微熱微濕。
  
  
  鍾會牽著星彩的手緩步踱至前院,前院桃林下置有兩張擺有文房四寶的小案,那是他事先請丘建準備來的。
  「……這是?」鍾會帶著略顯疑惑的星彩入其中一案,並在她身側坐下。
  「筆、 墨、 紙、 硯。」他挑起唇角,並不在意散落在案上的片片桃瓣,一一拿起案上物事道著。「文房四寶。」
  「……我看得出來。」星彩略挑起好看的細眉,一張臉看來有些倔。「所以你是要寫字?」
  「是『我們』要寫字。」
  
  見星彩表情有些莫名,鍾會拿起筆在掌中把玩。「妳會麼?書法。」
  星彩沒有說話,一雙瞅著他皺擰的眉眼,看來已像是在瞪視。
  
  「就算妳會好了,在我面前也只是小兒程度。」他自恃說完,便將毫筆放入她手中。「拿去,心靜之人最適合寫字。我想看妳寫字。」
  「心躁之人更適合。」星彩橫了他一眼,淡笑接了他的句末。他聞言,惱地斜乜向她。
  
  星彩提筆蘸墨,瞅向眼前案上的宣紙,凝神緩緩寫上一個「永」字。
  她竟然寫了這個能顯示出自身運筆技法的永字,挑釁意味極為濃厚。而他微怔瞅著宣紙上那墨色飽滿、字體猶勁的永字,居然不差。
  
  「妳會寫字?」鍾會語氣難掩訝異。
  「在宮中閒暇時,偶而會碰。」星彩淺笑瞧看自己寫的字跡。「不過和你比起來,算是皮毛。」她側過臉,瞅著他明顯相當意外的容顏。「你意外麼?」
  鍾會怔忡一會,而後緩緩瞇起眼,最後別過臉,輕哼。「……的確只是皮毛!」他起身坐到星彩身後,上身前傾,他的胸膛輕貼她的背首。聽身前的她發出一聲半嗔惑音,她微紅著臉回首來望,他卻是置若罔聞。
  鍾會輕靠上她肩頭,一手穿過她左側按上案面,另手則穿過她右側,進而握住她握筆的手。
  
  「你……」
  「妳寫得不差,但有些細節並未注意……」鍾會在她耳側輕聲,眼睫輕輕掃著她泛紅的耳廓。他笑了幾聲,不再戲弄她,轉而將她執筆的手握牢,於宣紙上再寫了另個永字。
  鍾會帶著星彩的手移開案面,她瞅著在他引領下所寫的永字,若有所思地低喃:「是這樣麼……嗯……原來力道該要這樣拿捏……」
  
  一陣夜風輕撫而來,鍾會抬臉看著天上幾片桃花因風吹旋而落,其中一片正巧落在永字第一筆的「點」上。
  鍾會鬆開握著她的手,手指往案側底下:「看妳還想寫些甚麼,隨意罷。紙我準備了很多,都堆在那裏。」他說罷起身,往另一方案桌處坐下。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他與她在桃花紛飛的星空之下,各自沉默而專注地提筆寫字。
  
  期間鍾會偷眼瞄了幾次星彩,見她時而鎖眉沉思遲遲未動筆、時而眉間舒張飛快寫了一陣。如此,她似也寫得很起勁,小案上很快就堆疊許多有著她字跡的宣紙。
  他的用意,她明白了麼?
  
  當他心情困惑煩擾,有時便會透過這種方法,將心裏糾雜不快寫在紙上。除了可以理清思緒外,亦能寬心一些。
  
  鍾會微挑起唇角,溢出無人察覺的柔情。他撤下方才胡亂寫了幾個字的宣紙,取了新的覆上。
  鍾會將宣紙填滿他心中早已醞釀好的墨色,滿意地將之拾起風晾並觀望。見側旁的星彩也做出同樣的動作,兩人目光隨後恰巧對上。
  
  鍾會不曉得為何迴避了她的目光,臉上的微熱讓他心情有些浮躁。在他將墨畫稍作收合時,她的身影已疊上他未擺有宣紙的案上。
  「……這個……」鍾會聽到她的嗓音後緩抬起臉,見星彩將手中的宣紙遞來。他接過手,上面寫著的是他的名字,鍾士季。
  
  見著她的字跡所寫的他的名字,鍾會難掩心中悸動,面紅更甚,故不願抬起臉,垂顏細細盯看手中那張宣紙。
  「那個……我寫了幾張,這張看起來比較好一點,如何?你的鍾……筆劃太多,不好寫。」
  
  眼睫輕輕一顫,而後掩下,將那三字深深映入他心。名字,是最能束縛人心的咒語,喚著對方的名方能束縛對方的心。而這回,她則用她的筆跡書寫他的名,亦是,再度束縛他的心
  。
  鍾會望著她寫的鍾字,其實並不難看。他輕聲嘀咕:「……那個鍾字不重要……」
  「嗯?」
  鍾會搖首,輕哼:「沒甚麼。」
  
  「這又是甚麼?」鍾會手指向右下方,方才就瞥見他的「季」字旁有一團黑墨,看來像是一塊隨手塗鴉。
  見這個形貌,應該是在畫人罷……
  
  星彩隨著他的指端望去,沉凝著嗓肯定道:「你。」
  「……我?」聽到這個簡短的回答讓鍾會備感困惑,因而他終於抬起臉,與站在他案前的星彩對視。
  星彩點頭。「那是操縱飛劍的你……」
  
  鍾會大概呆愣了有半刻時間,才惱然道:「喂!我的頭髮有那麼捲麼!?妳根本是把它當乾草堆畫罷?還有,我的飛劍為甚麼看起來這麼沒魄力?在我身側浮的好像是幾把可笑的菜刀……」
  
  他還沒數落完,就聽聞星彩發出一聲清脆的笑,他微瞇著眼,赧著面覷她:「妳還笑的出來!」他回過頭細看過那團塗鴉──一頭亂糟糟的髮,一張驕傲的歪臉,一身穿著好似廢鐵,肩上繫著皺巴巴的披風,身側則有幾把像菜刀的飛劍……
  
  她心中的他,居然長這樣!
  
  「竟然把我這個英才畫成這副模樣,還真的是……啊!真受不了!」
  「……你生氣了?」
  「哼。」鍾會別過臉,嘴中不斷碎唸:「看妳字寫得還可以,沒想到繪功竟只如此。」見她笑得好像有點不懷好意,鍾會愕然:「該不會妳是故意……哼,算了!隨便妳。」
  
  星彩稍稍歛起笑容,手輕攢著衣褥。「士季,這……你……能收著麼?」
  「這要給我?」
  星彩輕輕頷首,停頓了一會,低聲道:「不過,你看來不是很喜歡……」
  
  「……我就將就點收著。相對的,妳就得收下它。」說罷,他將方才所繪成的墨畫遞給星彩。
  星彩小心接過,攤開一看。紙上上方渲染一塊潑墨綴白星,下方則以墨色的深淺勾勒出一朵朵盛開的夕顏。而在這片星夜夕顏上有名女子,女子側著顏坐在夕顏花簇中,昂首正專注望著星空。
  
  那名觀星的女子便是她。
  
  「這……」
  「那是妳。」鍾會說話時,像是為了掩飾尷尬和羞赧而沒有看向她。他仰望頂頭上桃花飄舞的星空,唇啟輕哼:「怎麼樣?是不是比妳好太多了。」
  
  星彩望著他昂首的側顏,沉吟了半晌,微澀的嗓音顫滑而出。「謝謝你……」她將目光望回手中那幅墨畫,雙手輕輕一顫,將它與自己的臉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眼睫顫掩一雙起了氤氳的眸,她微囓著下唇,隱忍著情緒緩緩道出二字:「抱歉……」
  
  「妳又在抱歉甚麼?」他挑起眉,瞟了她一眼。見她沉凝著面色,一雙眼深邃得幾乎要看不清光影,令他心中莫名起了不好的預感。
  會不會是她知曉了甚麼?
  
  像是要印證他心中臆測,星彩即道:「士季,你……是不是想……」
  鍾會倏然站起身,伸手抽開她手中的畫,夜風摻著紛亂桃瓣將之輕撫後緩墜,墜落在案側一層鋪滿桃花的粉色地絨。
  他捧住她驚愕的顏,薄唇緊緊貼上她的,一併將她想說的話語嚥下。
  
  「唔……」
  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著,星彩重心不穩地踉蹌一步,鍾會便順勢將她拐倒入桃絨毯地,亦順手抽開繫在她腰間的深紫腰帶。
  
  「你……士季……嗯……」
  不給她說話的空暇,不給她任何解釋的空間。鍾會焦躁地將舌尖推入她欲說話而敞開的檀口內,纏繞並吮吸她有著香糜溫津的軟舌,企圖挑動著她的情慾。他一手扣住她的後勺繼續親吻,另手則揭開她因衣帶滑落而寬鬆的外衣,掌心熨燙上她裸露而出的玉色冰肌。
  
  既然已經決意要讓他的時間停止在這一刻,就不能再讓她的言行舉止來攪亂他的計畫。
  至少這最後一次……她這顆妖星絕不能來攪亂。
  
  「……張星彩……星……」
  或是親吻、或是輕嚙、或是舔吮、或是喘吟……因她而升溫的唇每觸及到她的肌膚一回,皆令他忍俊不住地輕喚出她的名。
  鍾會不願再去細想之後會是如何,專注於他身下懷中的這個女子、這個他最為重視之人、這個他所深愛的女人。
  
  
  幾回激情過後,明亮的月色,將兩人身下的桃瓣映出一片璀璨晶瑩的光華。
  鍾會吻了一下懷中星彩闔下歇息的眼瞼,撐起有些痠疼的身探往案上。
  披著寬鬆衣物的他磨了一會墨,之後坐回星彩身側,他垂下顏,未束的褐色長髮沿著他的臉側和肩頸滑落,髮尾觸上她仍浮有一層香汗的臉容。
  
  仍在調勻氣息的星彩微微睜開雙眸,凝視撐在自己身上的鍾會,秀眉登時微蹙。「你……還想……你的傷……」在她說話時,有片桃花從他肩側髮中落下,落往她的額首。她下意識抬眸一望,而他便是傾下身吻住那片桃瓣。
  「你……」
  「張星彩……」鍾會吻著桃瓣的唇微啟輕喚,離開後將其輕輕拈起後收起。他拿起筆蘸了新墨,在她困惑的眸光注視下,落筆在她的心口。
  
  「唔……」星彩在筆尖觸上時不自覺顫慄了一下,但見鍾會神色沉冷專著,遂也靜了下來。她緩地掩上眼,任他筆走膚間。
  
  柔軟的筆尖沾染墨香在星彩的胸前來回掃畫,鍾會以筆墨繪出一條條勁瘦桃枝,以方才在她胸前落下的吻痕為桃花,不一會便完成了一幅春桃簇擁綻放的絕美艷畫。
  
  「桃花麼……」鍾會望著她胸前的妖嬈桃花,輕輕呢喃了一聲。
  星彩聽到他說話,也未有筆觸再落,便是睜眼來看。雖然多少猜著他在做甚麼,但親眼看見胸前那幅墨色桃畫,臉上不自覺再添酡紅。
  
  「士季……」
  
  鍾會回過神,與星彩那道赧然的目光相觸後笑了一聲。他將外衣罩上她後攔腰將她抱起,即便這樣的動作又會扯痛他的傷也不甚在意。
  他抱著她往長廊走去,留下身後那一地的桃花凌亂。
  
  
  上廊後,星彩望著鍾會若有所思的顏,低問:「你在想甚麼?」
  鍾會湊近她的耳畔,她耳畔的鬢髮有著桃與墨交和而成的清甜芬芳。
  他嗅著那些香氣,而後附耳輕笑:「我在想,時候還早,是否要將懷中這幅桃畫融入浴池中?」
  「你……」星彩瞪了他一眼,垂顏深埋首入他的胸口中。
  
  鍾會見星彩羞赧如此,面色亦是喜悅而潤紅。他難得露出一抹純真的笑,那笑有如孩子般的傻氣。
  
  
  
  
  
  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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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俟桓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41)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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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7 週五 201222:56
  • 妖星<42>

  夏侯霸領了姜維的命去請沈安過來姜維廂房,沈安在踏進裏室嗅到除藥草以外的腥血味忍不住皺起了眉,但見到室內一片凌亂和血跡斑斑的鍾姜二人,面上表情倒沒甚麼意外。
  
  他分別看過和處理鍾會的傷和姜維的病況,歎聲:「一個是病人一個是傷患,竟然敢隨便亂來,自己隨便亂來也罷,還拖著另外一個下水?」
  在榻上飲過藥的姜維闔上眼淡淡說了二字抱歉,抱著胳膊佇在榻側雕窗旁的鍾會則是別臉輕哼。
  「要談事就好好談,不要打架,又不是小孩子……唉。」
  
  目送沈安離開後,房內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銅檯火簇因窗外夜風遞入而閃爍跳耀,晃動的光影映在房內每一人臉上,映出各種不同的面色。
  丘建仍守在鍾會身側,手握劍柄,歛去的神情卻隱含殺氣。而夏侯霸則在姜維榻旁,臉上表情半是緊張半是憂心。
  
  鍾會側臉往窗外望去──澄澈的天,明亮的月,燦亮的星。
  寂靜寂寥寂寞的夜。
  
  「……鍾會。」聽到姜維在喚,鍾會並無馬上回應、亦無轉頭來望。「……代我謝過你的兄長,還特別讓他帶了那些得以減緩我病狀及調理身子的藥材。」
  鍾會微挑起眉,回首來望。
  
  原來鍾毓是知道姜維的病情,也知道他口中說的「結果」。想也知道這裏會有誰去通風報信,鍾會瞟了丘建一眼,丘建對上他的目光,心虛地抿唇垂顏。
  既然鍾毓他都知道,幾日前夜雨來訪時他還故意說那種話,根本以捉弄自己為樂。
  
  「……不是說要認真談事?」鍾會放下雙臂,將話題直截切入。
  姜維怔愣了會,臉上帶上一抹淺笑輕輕頷首。他先是望著自己交握在腹前的手,而後垂眸啟唇,以每個人都聽得清楚的音量,徐緩道:「我北伐主要有兩大障礙,一是內,一是外。」
  「內,帝王昏庸,文武官員或是貪瀆收賄、或是干預朝政,造成國內政局不穩;外,則有不斷帥軍侵襲佔領我國土的魏國將領,鄧艾和鍾會。」
  
  望向窗外的鍾會微眨眼睫,哼了一聲。
  
  「其實內部的障礙,有一大部分只是做給外人看的假象,那便是帝王的昏庸。」姜維對於劉禪昏庸的假象並未多做解釋,只管續道:「即便我與陛下有未解的私人恩怨,然國家大事並非兒戲,不能因此左右重要的決策。」說著,他交握的雙手稍作收緊。
  
  「成都城內的人民生活雖是富裕豐饒,但其他地區天災頻仍,百姓生活十分困苦。因此,喜好和平而不願傷民的陛下一直不願大動干戈,但在前人的囑咐、我與前朝將領的堅持下,他便默許我、甚至暗中助我持續北伐,並且壓下反對者的議論。因此,內部障礙對那時的我,基本上不構成阻礙。」
  姜維停頓些許,輕咳了幾聲後再道:「藉由鍾會之手除去鄧艾是由我所提出,藉由蜀后張星彩設局除去鍾會的那個人……也是我。」
  
  「我透過書信向陛下提出這個建議,除了欲除去鍾會這個眼中釘,同時也想藉由這樣的理由,讓星彩能夠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鍾會微側過首,目光複雜地望往榻上。榻上姜維輕嚙發白的下唇,說話的嗓音有些虛浮薄弱:「自從她……為了逃避我……不,應該是說,她為了逃避一切選擇入宮為后,我……這樣的身分,想再見她一面實屬困難……所以我才找了這種理由……呵……我果然還是不夠成熟……」
  
  他以手抵額,輕聲:「但是陛下他卻答應了……星彩她……也答應了,雖然我不清楚她答應的理由,其中是否會有那麼一點……是基於對我的情……是不是也想……再見到我……」
  
  「於是我請你到蜀宮劫后,開始進行這場局……」姜維移開手,側顏看向站在窗旁的鍾會。「當時的你一定想過,怎會如此容易進宮劫后,之後又沒有任何追兵……是因為我早就通知陛下和星彩,就等著你踏入蜀宮,踏入這場局。」
  
  「你將她帶來了……而我……終於能再見到她……」姜維緩緩掩下盈著浮光的眼,將記憶中糾結複雜的心緒一併掩下。
  
  良久,他笑歎了一聲。
  
  「事實上,我並不認為你真的會跳進這場局。鍾會,鍾士季,魏鎮西將軍,一個優秀的策士和將領,一個處處提防著我的男子……怎麼可能會如此容易被兒女之情束縛?」
  
  鍾會臉色一變,面有慍色,然唇間翕動,卻吐不出半句話來。
  
  姜維抬起眼睫,靜靜地瞅凝著他。「而你……卻意外,真的對星彩她產生興趣……產生……情。是該怪你太過單純,還是得怪她為何總能吸引他人……」
  
  鍾會蹙起眉宇,仍未作聲。
  
  「既然你真的踏入局裏,我也沒有停止的理由……於是,我讓星彩假意對你有情,進而利用你的情將你徹底除去。」
  姜維收起目光,繼續盯望眼前虛空。「寨中我與星彩的爭吵、兩人情感的矛盾,甚至是……夕顏花下那場親暱,都只是為了引你進入我們所設下的局……雖然這其中有一小部份並非是在作戲……咳……」
  他再度掩嘴輕咳,一旁夏侯霸趕緊將水杯遞上。
  
  「……星彩一開始並不同意我的作法,她的性子穩靜耿直,認為無論是保家衛國,或是實行北伐,都不應該用這種手段來獲取。期間,她不斷嘗試說服我不該用這種方法,不斷的說服我,這不該是『我』該用的方法……我很想問她,在她眼中的『我』……到底……又該是甚麼模樣?」
  
  「我想,除了她本身性格使然,或許又因為你對她的那些舉動,才會讓她始終無法同意這種作法。可當我要她與你一同回洛陽,她的態度又有了轉變……」
  
  「那日我與她私下會談,希望她能與你同行,除了監視你以外,順道能培養你們的感情。當時我已察覺她對你似也開始產生情感……我便思考,我是否能……讓她與你……」他頓了下來,微睜著的眼眸在燭火的照耀下,溢出一道清冷的暗光。
  
  他的話尚未說盡,也不打算說盡。然鍾會發覺,他最後這句未完的話中,意有所指。
  而他早已明瞭他的「意」。
  
  「呵。」姜維突兀地笑了聲:「她說,事到如今,她還能拒絕我麼?她只是我的一枚棋子。我……聽到那句話……無法抑制內心激動的情緒,逼問她,為何要把我想成那樣……想得如此不堪?所以……我在帳內……擺有地圖的案桌上……」
  
  鍾會憶起那日在洛陽故居,星彩被他強壓在案面地圖上親吻時她那脆弱不堪的反應,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回神時,她在我身下……衣衫凌亂,表情……我不知道她那是甚麼表情,失望麼?厭惡麼?還是……甚麼……」
  「她一手扯著我的衣襟,另手揚起似要摑向我……最後星彩她並未動手,只是用著那一雙眼,沉默地瞪著我。我寧可她當時動手摑我,至少我還能清醒些。她不動手,我就繼續……繼續在她身上找尋那個因她成魔的自己……」
  
  「她離開前,對我說,那是一種心已死的感覺。」姜維鬆開交握的雙手,掌心朝上,悲涼的眸光望著掌中佈滿傷疤的粗糙手紋。「卻不知道……早在那日她背著我離去時,就成了我們第一次的心死。」
  
  鍾會因他的話而感到渾身顫慄,顫得他心口不斷淌出赤紅色的鮮血。
  姜維說的這些,有些他早已明白,有些他至此才真正明白。
  前些日子他聽星彩說過關於這一段的情,而現在……又聽到姜維如此……
  
  鍾會清楚他所明白的有關他們的情只是表面,只是表面,就能令他感受到這種痛楚,更何況是深陷其中的這兩個人。
  
  鍾會側過臉,面朝雕窗,迎著夜風,微微牽起染有苦澀心緒的唇角。
  呵,就連到最後,他們還是想……「利用」自己啊。
  
  
  「……鍾會,想必你也知道,陛下投降,蜀漢已滅一事。」姜維含了一口清水緩緩嚥入後,再度啟口。
  「陽城外,我們之所以帶著受了重傷的你離開,不僅是為了我的私心,她的私心,也是為了給陛下一個捨棄我的理由,也讓他能一併捨棄他的后……」
  
  「我知道已是時候,當司馬昭的帥幟出現在賈充軍後,再見被其軍團團包圍的陽城,我就知道……天命將至……這是天意……我的執念……由故人所束縛著的執念,已無法與天抗衡。」
  
  又是天意。鍾會在心中輕鄙一聲。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也無法再這樣下去……藉由你……或許才讓我能放下。而罪名……勾結外人,叛國妄圖自立,這些罪……都由我姜伯約來承擔。」姜維垂顏,幾綹髮絲垂在他緩緩收落的掌面,掌中則是輕顫。
  「我成全陛下降魏、成全陛下能夠迎接他心中一直希冀的……那再無征戰的和平……仁德之世。」
  
  鍾會掩起瞳眸,掩去底心因聽著他這些話而再度湧升的煩擾情緒。
  
  「不過……就算我放得下這個執念,另外一個,卻始終放不下。」姜維轉過臉,深黝的眸凝向鍾會倚窗而望的側影。「正因為我知道我所剩的時間不多,因此打從一開始,我就打算將星彩交給你……應該是說,是你對她的情感,讓我認為能放心將她交給你。」
  
  鍾會終於轉過身,正臉睇他,睇著那個坐在榻上,凝眸自己的姜維。
  
  見他與他目光對上,姜維怔忡了會,悵然一笑:「你……意外的動情,讓我能放心離開……離開星彩……」
  
  「……姜維……」皺擰眉間的鍾會按捺心中那股糾結複雜的躁亂情緒,齒縫間緩緩擠壓出他的名。
  「……你會不會太自以為是……」鍾會悶哼了一聲,瞅著他的眸光逐轉深沉。「……會不會也太過自私?」
  
  姜維悽淺一笑:「感情這種事本就自私……鍾會,你不也相同麼?你難道不曾想過要霸佔星彩?讓她只屬於你一人麼?尤其像你這種心高氣傲的人,恐怕更無法容忍她的心中還有別人。」
  
  鍾會微瞇起眼,咬著下唇,無言以對。
  
  「我的確自私,我對星彩有私心。我只願意讓她在我的安排下……獲得幸福……即使能讓她幸福的人不一定是我。」
  
  「你這樣輕易揣測張星彩的想法,揣測完後便擅自認定她就是那種想法!你為何不親自去問她?不親自去問張星彩和你在一起到底幸不幸福?你不是蜀大將軍?不是走過無數戰場、驍勇善戰的智將?結果,堂堂一個大將軍,居然會因為這種事而躊躇不前!」
  
  姜維被他鍾會這句話說得怔忡,彷彿困惑著他這句話是否是衝著他而說。
  片刻後,姜維緩緩垂下臉,啟唇沉吟呢喃:「幸福……她與我,本就是在錯誤的時間點相遇。當時的我們,夾雜了太多人事物……」
  
  他抬起臉,再度將目光放向因慍惱而面色潮紅的鍾會。「過於聰穎之人……往往都會相信自己的判斷。即使不願相信,也要欺騙自己……像你,也像我,不斷欺騙自己她對我們只有無情。」
  「我和你一樣……僅因為懼怕她心中對我們的想法……對我們的情意……而選擇……逃避……」姜維緩眨著眼睫,眼雖同望往鍾會的方向,眸光卻是越過他的側顏,投往他身後那扇敞起的雕窗。
  
  「……星彩的心太過寬闊……她的心宛若盛滿星的無垠夜空……每當伸手想捉住她……卻都只能捉住她內心裏其中一顆星子……」
  
  鍾會沉啞著嗓,接著他的話道:「……她的夜空,如你所言,從來,都只屬於那一個無可取代之人,也就是趙雲。」
  
  姜維哂聲。「鍾會,你真的出乎我意料。你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你並不知道。我相信你會對她好,所以能夠託付……」
  
  「所以這就是你不殺我的原因?」鍾會打斷他的話,語氣激動。「如同我所預料,你會這樣做也只是在模仿趙雲罷?用甚麼託付當藉口,你以為我會照你所希望的去做麼?」他扯起揚起的唇角,笑容扭曲而慟惻:「……你我在她的心中,永遠也比不過一個故人!」
  
  「故人……麼。趙將軍……」姜維再度闔起雙眼,沉浸在他那混亂破碎的記憶裏,而後低喃出聲:「一個故人……往往在人們的心中佔的份量也愈大、也愈難以抹去。」
  姜維說罷仰起臉,凝視著上方的藻井,臉上漾起愁苦卻又滿足的複雜笑容。「不過或許過不久……我也能成為星彩她心中一個……真正的『故人』。」
  
  「我無法理解……你對她的情感……這種執念……」
  「那已非執念,而是一道魔障。」姜維面向鍾會,語氣和緩,如即將赴死般的平靜。
  
  「我的情已成孽。」
  
  「你……」
  姜維收起目光,往前方沒有特定定點悠然望去。「總而言之,不能再如此下去……呃……咳咳咳……」
  「姜大人,您話說的太多了……」夏侯霸趕緊安撫,並盛好清水的水杯遞上。
  
  鍾會望著姜維如風中殘燭的模樣,皺著眉往前踏出一步,身側丘建下意識想擋,被他輕輕推開。
  他走上前,接近榻沿。榻上除了方才殘留的血跡外,如今又覆上幾朵姜維新咳出來的血花。
  
  
  「……姜維,告訴我,你還剩多少時間?」
  姜維放開掩嘴的掌,掌心唇邊皆染著絲絲稠血,似讓那雙深凝著他的眸也染上一點破碎的血光。
  
  半晌,姜維啟唇,微喘著氣息低聲輕問:「你知道以後,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回洛陽。」
  
  姜維凝入他刻意故作平靜的眸底,沒有說話。
  
  知曉他的意圖,鍾會立即避過他探詢的目光,側臉恃然道:「我與你這個被主拋棄的人不同,司馬昭看重我的才能,願意我回洛陽任職。」他頓了會,再道:「若我說,我就是要從你身邊搶走張星彩,帶著她離開這裏,讓你一人荒野深山帶著一身病痛孤獨死去,你要如何?」
  鍾會笑了一聲,笑得他心痛如絞:「這就是我對你們自私所做的報復。」
  
  「……如此甚好。」猶曾聽聞的四字,和上姜維此時漾起笑容的絕望和釋然,讓他痛心得再度啞口無言。
  
  「只要你能讓她幸福,我便無悔。」
  
  
  
  
  
  丘建攙扶著鍾會走出姜維廂房,沉不住氣的他立刻開口問:「鍾大人……剛才……您說的……到底……」
  「你找到了麼?我說的那樣物事。」鍾會斷開他的問話,並逞強地掙開他的攙扶,靠上一旁朱欄。
  
  丘建望著他的模樣,知道聽到那些話的主子心中肯定不好過,就連他當下聽到那些,也覺得有些鼻酸。
  於是也不再多問,轉而回答他的問話:「……是。今日到村中找著了,明日便能帶回!」
  鍾會輕輕頷首,望往廊外院景的目光有些渙散。「那麼,你明日將那些東西帶回後,東西收拾妥當就去洛陽罷。」
  
  「呃,鍾大人……?」
  鍾會回首,笑道:「替我送封信給司馬昭。而你……也該回家看看你的家人了。」
  丘建瞅著鍾會再度往院內觀望的背影,沉吟一聲,抱拳領令。
  
  鍾會仰臉,凝望有些黯淡的星光。明日,拿到夕顏花的種子,就能將之栽種在那個破敗的後院了。
  若是往後她能看到後院那些盛開中的夕顏,能稍微想到他就好。
  其他的,就留給姜維所剩無幾的時間罷。
  想起姜維方才所說的話,他何嘗不是……她與他,也是在錯誤的時間點相遇。
  
  他要等待那段屬於他的時間,等待著她心中只剩下他一人的時間。
  因此他選擇離開。
  
  *
  
  星華下,雕窗外,一個顫抖身影蜷縮在牆側,映著星色的秀顏爬滿了的淚。
  直到夏侯霸替姜維熄燈後走出準備回房,才赫然見到此處抱膝流淚的星彩。
  
  
  
  
  
  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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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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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6 週四 201222:48
  • 妖星<41>

  春夜雨瀟瀟。
  下了木輪椅的鍾會坐在長廊,斜倚在新漆的艷紅朱欄側,靜觀廊外疏雨風花落。
  聽著細雨聲,牽動著他的心思,亦千扯著他對那個人的情絲。
  鍾會觀雨片刻,取了茶水來飲。
  當他放下茶盞,廊盡處忽爾傳來一陣他許久未聞的熟悉腳步聲。他心一顫,卻是拄臉釋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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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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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6 週四 201202:01
  • 妖星<40>

  鍾會的吻雖然來得急促,但在觸碰到星彩後速度遂即放緩。他的舌尖如筆毫,以唾為天然的墨,輕柔畫勒著她美好的唇線。直至舌端乾涸,他便將她的檀口視作良硯,軟舌探入飽蘸她的檀中香墨。重新蘸滿透明色墨液的舌,如提筆前,須在硯沿輕壓些許以滲出多餘的墨水,於她的牙壁貝齒間輕掃擠壓,卻激起更多甜膩的蜜津唾水。
  良硯發出一聲軟綿的嚶嚀,挑撥著他急促震盪的心弦。鍾會喘息並輕笑一聲,吮吸著那些自硯端滿得溢出的墨,來不及嚥下的,就由他的指腹全數揩去。
  
  「星……」他抱緊她的後勺,換氣時低聲喘吟出她的名,呼出的熱氣顫動了她的睫毛。睫毛下那雙眸眼絢爛出迷離的眩光,她揪緊在他胸前的衣衫,亦是帶有慾念地輕聲喚他。
  
  鍾會捧起她盛紅的面頰再覆唇親吻,吻得兩人近乎缺息,才稍微鬆手,發汗的額首緊緊相抵相觸。
  
  「士季……」星彩顫抖著嗓音低低一喚,掌心輕輕覆上他仍捧著她側頰的手背。
  「……妳……」微蹙著眉宇的鍾會抬起沾染汗珠的眼睫,底下一雙情動的黑眸瞅凝著她。「妳果然……仍是……有所顧忌……」
  
  「唔……」星彩來不及答話,鍾會捉著她的下頷湊近再吻,這次吻得比適才急促且強硬,卻是不加流連。他輕咬了一下她濕軟的下唇,而後吻著她的頷和頸,直至她凸起的鎖骨處,微亂的目光卻瞅見上端有著一道淡淡的紅痕。
  
  是姜維……。
  
  心一寒,隨後牽扯出來的心痛,令他無法克制地悶哼出聲。
  
  鍾會急急推開懷中的星彩,拉大與她的距離。
  
  「……你怎麼……」
  側過臉的鍾會以手抵額,微喘著氣息卻不說話。同樣也在喘息的星彩瞅著他,赧然的表情中多了不解,但隨後便意識到他有如此反應的原因。
  
  鍾會讓自己稍作冷靜後,才側首來望。這一側首,立刻對上星彩那雙玄黑色的眼。那雙眼似從方才就一直靜靜地凝視著他,讓他莫名感到無措。
  
  「……我……」見她欲作解釋,鍾會立刻開口,斷開她的話。「妳……知道了麼……劉禪的事。」
  她不可能不會知道……劉禪降魏,蜀漢已亡。因此鍾會會主動提及此事,除了帶開話題外,亦有某種程度的試探。
  至於他究竟想試探些甚麼,其實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星彩見他將話題帶往此處,怔愣了好一會,沉默地輕輕頷首。
  鍾會瞅著她側過去的臉顏,黑髮遮擋了她泰半的面容,故看不清她此時的面部表情。
  
  他讓她沉甸一下思緒,片刻後,輕聲探問:「張星彩……妳能接受麼?我想妳和姜維在此……多少,還是在劉禪的身上等待一線希望。」
  他見著她微微一顫,而如意料之中繼續保持沉默,再道:「……只是等來的並非救援,而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亡國消息。」
  
  星彩至此終於有了反應,她緩緩搖了搖首,低聲呢喃:「這是天意,天意如此,如何阻止?」
  鍾會嗤了一聲。「又是天意麼?我倒是認為,蜀之所以亡,人為的因素更多。上自帝王,下從文武百官……」
  「我知道……」星彩輕輕打斷他的話。她垂下首,額髮在她有些透明的眼瞼上,篩落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次……是真的不復存在了……蜀……」星彩緩地抬起臉,仰望這片並不受天下局勢影響、依舊燦爛的星空。「曾經……是那麼多人……亦是我……想要守護的……國……」
  「最終……還是挽回不了……」她將天上星空收入盛著哀光的眸底,垂首望往自己攤開的掌心。
  
  「這樣的我……根本……不配稱作是希望之星……」星彩咬緊下唇,唇細間緩地溢出夾雜著痛苦悲傷與絕望的句語。「其實……我真的……是一個……招致毀滅的……妖星罷。」
  
  聽罷,鍾會不置可否,輕輕哼了一聲。見星彩轉過來望,映在他瞳眸裏的她面如死灰,心中頓生躁煩。
  他伸手捧住她的面頰,掌心傳來的溫度不若方才的的暖熱而是微冷。他不悅地皺起眉頭,沉聲:「……妳別把自己的影響力想得如此之大!蜀之所以亡,原因極多,且很多皆從過去就開始產生。」
  
  鍾會見著星彩聽到這些,仍一副呆怔的模樣,乾脆湊上前,吻住她微敞的唇瓣。
  被吻了的星彩果然稍微反應過來,她輕輕推開他,微蹙著柳眉,眼睫則是半掩。
  
  鍾會睇了她幾眼,伸手用力按住她的肩,拉過她面向自己。「張星彩……妳毀滅的……只有我一個人,懂了麼?」怕是她聽不清楚,微脹紅著臉的鍾會又強調了一次:「……妳只摧毀了我一個人!」
  「你……」
  「你甚麼?還是聽不懂麼?我說……」
  「……我懂。」星彩按下他的手,轉而將之牢牢握在掌中。「我懂……」她擰著眉眼,苦澀沉吟著。「……若是他……若是他,也能有你這樣的想法就好了……」
  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姜維,鍾會的心再度被掐壓得難受。他悶哼一聲,掙離星彩因他而有些微熱的掌心。
  
  兩人沉默了一會,仍是鍾會先開口說話。「……之後,妳大概也沒甚麼機會再見到他,妳是否會……」
  「多少……還是有的……」知道他話中之意,不等鍾會說完,星彩便接口回了話。「畢竟……曾是我的主……亦是……我的……徒……」
  鍾會僅是靜靜聽著,靜待她的續話。
  
  「……聽夏侯大人說,他也將二哥和小妹一併帶去洛陽。」星彩再度仰臉,雙眼卻是緊閉,似無心去望夜星。「……那日我對他坦承我的心思,之後的他卻還肯留心於我的家人……說到底……對他,我仍有感激之情。」
  「那是他基於對妳的情感……」鍾會淡道。「妳是他的后,而他深愛著妳,他理所當然會有這些作為。」
  「嗯……」星彩沉吟幾許,再度啟口,所說的話卻讓鍾會有些措手不及。
  
  
  「……士季,我……還是放不下他……」
  鍾會原以為她指的是劉禪,但見她口氣和面色都不太對,不曉得為何,他就是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姜維。
  
  「我放不下伯約……」星彩低垂著首,手輕扯著垂落在腰間的紫色腰帶,說話的嗓音微弱且虛浮。「他肩上比別人扛的愈多,愈是比別人……還要來得孤單寂寞。」
  
  「當我知道他對我的體貼和溫柔,是他對我的情意之後……他卻用那樣的藉口來掩飾……逃避彼此的情感,我……不能諒解……無法諒解,為甚麼……是我……傷害到他了麼……我還以為伯約他……他能夠有那樣的勇氣……將我……唔……」
  
  星彩咬緊下唇,手更加纂緊掌中的腰帶。此時,任何光影,也無法掩飾她面容上所流露而出的苦痛。
  
  「我對這份情感一直存有疙瘩……可是……伯約明明清楚……我知道他的想法……卻依然對我……為甚麼,他到底為甚麼……是因為情麼……這樣的情……壓得我好沉重……好愧疚……」
  
  星彩的話說得極為破碎,但鍾會卻能拼湊出一個大概的真相。
  有那麼一瞬間,他痛恨自己如此聰敏,痛恨自己為何能夠將她的話語拼湊出一個他根本不想明白卻又早已明白的真相。
  
  然而她的最後這一句,鍾會不用多加臆測,就聽得清楚明白。
  「但如今……我真的……無法離開他……卻不得不離開他……」
  
  鍾會的心陡然一緊,亦是一痛。聽她言下之意,難不成她也清楚,姜維或許時間已不多了麼。
  是啊,她怎麼可能不會知道,經常接觸到他身體的她,怎麼可能不知曉他的身體狀況。
  
  鍾會緩緩鬆開緊抿的唇口,別開臉不再去望身側的她。「……我……說過很多次,我早就知道……妳對姜維是這種的情感。」
  嗓音和表情故作無謂,鍾會輕輕撥開遮擋住目光的額髮,寒笑一聲:「哼……還有呢?妳是不是也要告訴我,妳對那個趙雲的情感又是甚麼?」
  
  知道她必定無語,鍾會挑起唇角,笑容卻有些僵硬。
  
  「重要的人,無可取代。」八個字,他刻意說得很沉、很重,刻意要將那無形的壓力,再壓往似要承受不住的星彩身上。
  
  「……趙雲是妳的師父,同樣……也是妳的情人罷?看到妳僅為了他一條髮帶就能心傷如此,不難猜測是這樣的關係。」他哼聲,語氣滿是他亦察覺到的妒意。「我想姜維他也清楚,所以才會如此痛苦。他畢竟是個男人……大概……是害怕或是不甘心妳將他當做替代品,所以才會找那個本尊說的話做藉口。哼,想來……還真是可笑……」
  
  鍾會冷漠地望著前方一片荒蕪,就是不去望身旁那個他明明不願再傷她的女子。
  
  「當初我還以為……以為隔在你們之間的會是蜀帝劉禪,沒想到……竟是一個已經下落不明的男人!」
  「士季……我……」
  
  「妳可真是多情啊,蜀后。」鍾會輕鄙一聲,終於側過臉來望。只是當他望見星彩面上的表情時,椎心刺骨之感瞬間竄滿他的周身,痛得他皺眉咬牙,身形則微微一顫。
  然是如此,他還是將那句傷她又傷自己的話,自抖顫的唇口緩滑而出:「……那麼,我是否……也是妳對姜維情感移轉的替代品……」
  
  「士季!我沒有……」「妳以為我會不知道麼?我也只是……只是妳那過於寬闊的心中所容下的其中一人……」
  鍾會揮開她探來的手,撕扯著嗓啞聲:「……我說過了罷,在我眼中,僅容得下內心只有我的人……妳不是,從來不是。妳心中……不是只有我……」
  「你……」
  
  「妳若要跟姜維在一起,很好,我就成全妳,反正我……反正我一個魏的叛將,在這場情局中本來就屬多餘!」
  鍾會將他封存在底心中最不願面對的那句話,在這樣的時間點說出口。而這樣的一句話,徹底激起星彩未曾有過的強烈情緒。
  
  「士季!」星彩激動喚著,語氣悲涼卻也淒厲。那樣尖銳的嗓如一把鋒利的刃,用力地刨刮著他的骨他的肉,最後,刨挖出他那顆血淋淋的心。
  
  星彩扣住鍾會的手腕,即使他奮力掙脫,她仍舊不肯放手,指尖甚至在他手臂上抓出好幾道火色的傷痕。
  
  「我並沒有把你當做任何人的替代品!在我心中,你就是這麼一個無可取代的人!師父、伯約……他們都是我所重視之人,你也是!你和他們一樣,在我心中都無可取代!」
  
  「妳……放開我……」鍾會終於停止掙扎,卻是不願望著她正在直視自己的眼,而是凝往他方。
  
  「士季……要怎麼做、你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信我……我知道我之前對你說了太多的謊……給了你太多假情……如今……要你再信我……信我對你真的有情……你是這樣……一個驕傲的人……一個痛恨背叛者的人……」
  她的嗓音逐漸平靜下來……但這樣的平靜,反而靜得不尋常……靜得……更加悲痛和絕望。
  
  「我相當自私……我認為我不說清楚,就不會傷害到那些人……我本來就不配擁有這麼多的情感……我有著這樣的身份和使命……情感對我來說,應該是要從師父離開之後,就此捨棄……」
  
  星彩顫著靜冷的嗓音,顫著冰冷的手抓握著他的腕,力氣大得幾乎要將他的手骨擰碎。
  
  「……但伯約他卻在那個時候對我表明他的心意,之後……是你……。我知道你也想利用我,可是你的言行卻又……你們……我真的不明白……為甚麼要……」她閉緊泛起淚光的雙眼,鬆開幾乎要被她咬碎的鮮血紅唇。「……我明明應該已經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在知道師父可能再也回不到我身邊……陪伴我時……我早該割捨這一切情慾……這些兒女之情……」
  
  「但我真的放不下他……也放不下你……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我該如何……我想陪著他……陪著伯約……到最後……我不願讓他到最後……還是如此寂寞……」
  
  「我不願失去你們……可是你們一個個……都將……離我遠去……我做錯了甚麼……我……因為我的自私……以及……我執行那個承諾……成為一國之后……的懲罰……還是……這又是一個……我無法掙脫的……天命……」
  
  「……夠了……」似是竭盡所有氣力,才從口中吐出這二個字。見星彩那張染滿鮮血的唇微微掙啟似又想辨說甚麼,鍾會隨即大怒一聲:「我說夠了!」
  
  他抽開被她握出一道紅印的手,沒有片刻猶豫,轉將已泣不成聲的星彩緊緊摟入懷中。
  
  這大概是鍾會第一次聽到星彩說了這麼多,說了這麼多有關她底心那塊一直不願被人觸碰的情感禁地。
  而從她口中聽到這些,關於她和姜維,他的心就更痛,痛得不只是他對她的情,以及……她與姜維之間的情。
  
  他不自覺收緊環摟著她的手臂,顫著嗓啞聲道:「我不想聽,妳說的這些,我全都不想聽!」
  
  星彩肩頭微顫,卻不理會他,埋首在他因她的淚水而溫溼的胸膛前,哽著嗓道:「士季……我……對你……」
  「不用說了,我不想知道!」
  「但……」
  「別告訴我。」鍾會鬆開雙臂,抬起手捉住她沾滿淚水和血水所交織而成的粉色下頷。「現在的妳,不要告訴我……!」
  「士……」
  「妳既然還有所猶豫,既然妳心中惦記著他人,那就不要輕易對我說出口……」
  
  
  別輕易的對我說出,妳喜歡我。甚至……愛我。
  
  
  「……我比妳更自私,我只要妳一人,張星彩,我只要心中只有我的那個妳!」
  鍾會說罷,垂首狠狠咬了她的唇,口中立刻多了一股新生的甜絲。
  「你……」
  彷彿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鍾會再度覆上她的唇,緊密地貼著吻著吸吮著。
  「唔……」
  
  「……現在的妳……並不是……我想要的……」鍾會鬆開染血的唇,喘吟著炙熱的氣息。未收的舌尖與她的舌端牽出一條條銀亮的絲綢,如同他已無法與她切斷的一縷縷交錯情絲。
  
  鍾會探出手,粗魯而溫柔地抹開她緊閉著眼而爬滿淚水的顏。「……我想要的不是現在這個因痛苦而落淚的妳。」
  
  「……士……季……」
  
  鍾會緊摟著她,掌輕撫她顫抖的背。此時他注意到方才那朵夕顏,他將之拈起,如同那日……他初次與她一同見著夕顏的那日,將之簪入她微亂的髮鬢。
  
  「你……」
  「這次……妳還要扔開它麼……」鍾會鬆開臂膀,深深瞅凝著她和她鬢邊的夕顏花。
  星彩怔忡迎著他深情的眸光,接著,唇角扯出一抹令人碎心的淺笑。
  
  「不會了……」星彩澀聲說著,而後緩緩闔上雙眼,又是一道淚自泛紅的眼眶裏滑出。她珍重地觸上髮鬢上的雪色夕顏,泣聲:「再也不會了……」
  鍾會同她掩起泛起氤氳的眸,再度將如此脆弱得令人心疼的她緊擁入懷。
  
  
  
  長廊下,執燈的手始終未曾停止顫抖。
  站在他身側的夏侯霸瞅著有些距離的後院內那兩人緊擁的身影,抿起有些發顫的唇,回頭望向他。「姜大人……他們……這樣……」
  「……」姜維沒有說話,映著燈光的幽暗目光仍定定望著院內的星彩和鍾會。直到他喉頭傳來一陣腥甜,掌燈的手一晃,紙燈立刻滾落廊下,光影一晃遂即暗滅。
  
  姜維痛苦地彎下身,手掩著劇顫的唇口,強逼著自己不發出過大的咳音。
  
  「姜大人!您怎麼……」
  姜維緩地搖著首,眼神示意他安靜。夏侯霸趕緊禁聲,但見他鬆開的右掌心中,多了一灘怵目驚心的濃血。
  
  「姜大人……」夏侯霸啞著嗓驚呼,趕緊上前欲做攙扶,卻被姜維輕輕推開。
  姜維的唇角殘有一抹污血,像是一朵開在雪地的血梅。俊秀卻削瘦的面容上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他有些無力地靠著破敗的扶欄,面露難受而喘吟著:「我……去見……咳咳……見……沈安……」
  
  夏侯霸見他這個樣子,定無法獨自前往沈安房內,依然上前試圖攙扶。這時從長廊的另頭走來的丘建見著這個情況,趕緊扔下手中物事匆匆趕來。
  
  「姜大人……?夏侯大人,姜大人怎麼了麼?」
  「您來的正好,可以麻煩您幫我一起帶姜大人到沈大人那麼?」丘建怔怔頷首,繞過另一側扶起還在咳喘的姜維。
  
  忽然,丘建臉色陡然一變。
  他終於明白方才鍾會的話中之意。原來他說毋須他動手,他以為是有人會先取他的性命。
  沒想到這個「人」指的……竟會是糾纏姜維已久的病魔。
  
  
  
  
  
  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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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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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4 週二 201220:41
  • 妖星<39>

  輾轉,又過了數十日。
  
  鍾會腹部的傷在自身體質及沈安的調理下,癒合速度是比尋常人快了些。然他的腹傷終究是道不算小的傷口,幾日過去,仍極易因劇烈的動作扯裂傷口滲血,故他無法隨意走動,也無法如同丘建所說,要和星彩多培養感情,只能成日躺在榻上,不是發怔、就是服藥,要不就是昏睡,讓他很是鬱悶卻又怪不得他人。
  
  這段期間他也曾因傷而發過幾次高燒,皆是星彩和丘建兩人輪流在他榻前照料。最近幾日他的情況稍微好轉,目前已能下榻,可坐著星彩和姜維所製的軸輪木椅,讓人推出廂房在府中四處閑逛。
  
  鍾毓找的這座宅府雖是老舊,但佔地廣、格局大,住來也是舒適,應是這個魏蜀交界處的深山小村中最大的宅院。鍾會曾猜測此處是否是鍾家資產之一而心生抗拒,但之後他從丘建口中得知,此隱匿地點是由姜維口頭提供、而鍾毓負責去安排相關事宜。
  雖說這樣好似欠對方人情讓鍾會心裏並不好受,但總比在家族虛偽的庇蔭下好上許多。
  
  
  一日,鍾會醒轉後,按著有些發疼的額首坐起身。望見雕窗外夜色已黑,想來他已從用完午膳後昏睡到現在。
  
  感到些許躁煩的鍾會蹙眉沉吟,而後取過水潤喉。他擱下水杯後見著擺在榻旁的木輪椅,瞅了幾瞬,便是使力撐起身子坐上木椅,熟稔地操作著它緩緩移動出了廂房。
  
  坐著木輪椅的鍾會在廊上緩慢行走,整條幽深長廊望不見盡頭,四周俱靜,只聽到他身下木輪轉動的聲響,以及夜風偶撫過院內林葉的砂刷聲響。靜得,有些寂寞。
  
  鍾會花了一點時間才來到後院。此處是他某次獨自乘著木輪椅閑晃時偶然發現,之後若是無事、心煩,或是不想見人時,他就會來到這個後院。
  
  他將木輪椅推至中央,眼神隨意掃看。無人整理過的後院雜草叢生、殘垣破敗,相較於前院,顯得寂寥蕭索。
  
  他知道,姜維和星彩在前院移植了幾株桃花木。春季即將到來,想來那時候桃花盛開,景緻應是繁豔華美的罷。
  
  桃花……麼?
  
  他仰起臉,望看星空,憶著對桃花的印象,腦中卻是映出張星彩一雙若似桃花的眼。想起她面上的表情並不豐富,但她的那一雙燦亮的桃花眼,卻很會說話……無論怒嗔、羞赧、悲悽或是傷絕……屬於她的心思,皆是透過她的眸眼,有意無意地說給陷入她瞳眸中的那些人聽。
  他,也是那些人之中的一人罷。
  
  鍾會輕輕一笑,垂首時,見著木輪下有一株小小的雪色花朵,在一片青褐夾雜中靜靜綻放。
  
  那是夕顏。
  
  鍾會微怔地瞅著那朵夕顏,待回神,他已坐到草地上,探手小心地觸上那朵夕顏。
  夕顏花瓣染上入夜的微冷,讓他想起了她那雙微冷的手。
  
  瞬間有個念頭,鍾會想讓這個後院開滿夕顏。雖然夕顏是種可憐的花朵,是他對甄后亡於白雀宮的緬懷和紀念,亦是他對那兩人糾結的情所造成揮之不去的夢靨。
  但同樣的,夕顏有著他與她共同的回憶,這是她和他喜愛的一樣物事,他妄念著,能以它牽繫著彼此的情──即便它是如此的渺小而微不足道。
  
  
  「鍾大人,您果然在這裏!」身後傳來丘建的聲音,鍾會沒有回話,只是小心地以身型遮掩身側那朵雪色小花。
  「請您多注意一下身子,小心別染了風寒。」說罷,一件披衣落上肩首,鍾會瞥了一眼,是他給星彩的湛色繡紋披風。
  他輕捋了一下,哼聲。「……少管閒事。」
  丘建沒有說話,唇角卻挑著彎彎的弧。
  
  「你有事麼?」
  「已經是晚繕時間,這個給您。」丘建走至他面前,將手中食盒交到他手中。鍾會接過,打開用膳。
  
  丘建佇立在鍾會身側,昂首望了一會星星,而後,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道:「洛陽傳來一些消息,其中之一,是鄧艾父子已於緜竹以西遇害。」
  鍾會拿著竹箸的手顫了一下。「是麼……」
  
  丘建輕輕頷首,再道:「劉禪已經正式降魏,開城投降並獻出漢室玉璽,成都正式由司馬昭接收,蜀已不復在。」他頓了會,續道:「幾日前,聽說劉禪已到洛陽,敕封安樂公,領一萬戶的采邑。」
  鍾會哼了一聲,未表示任何意見,對他而言,劉禪早已不成威脅。
  
  「司馬昭有平定蜀漢之功,故受封為晉王……如此一來,他更能接近權力的核心罷,魏王早已被司馬氏勢力架空,司馬昭奪位自立,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鍾會不置可否,仍埋首用膳。
  
  「……鍾大人……您之後……有何打算?」
  鍾會聽著此,終於停下動作。
  
  這幾日鍾會亦有在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打算。他不會甘心留在此處度過餘生,他還年輕,人生的路還長,還未將自己的才能發揮極致,
  
  雖然鍾會對權勢仍有所執著──畢竟,那種執念幾乎滲入他的骨髓,伴隨著、支撐著他這些孤寂荒誕的歲月,並非說放下就能放下。然而如今的他已開始嘗試調整心思,在經歷過那些事之後。
  如同鍾毓所言,那是極為愚昧的行為,他也清楚,也知道自己的痛苦。
  
  他的能力有限,無法讓他擁有如此強大的野心,但也一定會有個地方,能讓他一展長才。然而,像他這樣一個「罪臣」,又有何處能讓他發揮?思來忖去,也只有即將篡位的司馬昭才有可能肯再度重用他罷。
  
  丘建之所以會向他說這些,肯定也是希望他能考慮回司馬昭底下做事。
  
  況且,若他不回司馬昭底下做事,而選擇歸隱山林,他又該如何與那兩人──和星彩,還有姜維──相處?
  想到這幾日偶然見著星彩與姜維的互動,仍舊如以往那般親膩的自然,只是或許礙於他在此,又或者礙於她對他的情,星彩對姜維仍是多了那麼點刻意的疏離。
  
  鍾會思及此,心頭又是一陣苦悶難受。他清楚姜維或許時間已經不多,正因為清楚,所以他真的毫無選擇。
  
  他不是善人,從來都不是。他可以不理會姜維的想法和感受,但他不願見星彩痛苦,而帶有任何一絲遺憾和他在一起。
  
  因此他其實有些後悔那日情亂之下所說的話,那樣的話,肯定……會讓星彩感到困擾罷,一個心過於寬闊的女子。
  
  所以,她才會一直到現在,都無法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我知道您一定不甘心居於此,從此過著隱士般的生活,那樣不符合您的性子。」丘建說話的嗓音,喚回思忖中的鍾會。丘建不愧是他的心腹,將他的想法都猜著了七八分。
  「更何況……還有個姜維……雖然他……但是……唉。」像是顧慮著甚麼,丘建話說得破碎,最後,只能以嘆息作結。
  
  「鍾大人,您……真的……打算放棄之前的一切麼?其實,你本來是有那個機會……」
  鍾會擱下還剩一半的食盒,嗤笑道:「哦,如今你怎麼又改口?不是說我看起來很痛苦?還說我眼神很空洞?還有呢?這次還想說我甚麼了?」
  鍾會語帶調侃,讓丘建有些不知所措。「不……我、我只是在想,以鍾大人您的才能,若就此埋沒在這種深山荒野實在可惜。而且當時我會說那些話,是因為那時候的您和星彩大人關係仍舊不明朗……」
  
  「呵……」鍾會涼涼一笑,讓丘建頓時止了口。
  「……鍾大人?」
  「誰說我要隱居了?」
  
  「所以……」見鍾會一逕地冷笑不語,滿是愁容的丘建躊躇片刻仍道:「您們……這樣三個人同居於此也不是辦法……」
  「我依舊認為星彩大人的心是向著您的……」至此丘建放低音量,低聲:「只要殺了姜維,您就可以……」
  鍾會聞罷,毫不掩飾地大笑幾聲,笑得丘建滿是莫名且錯愕。
  
  「……既然如此,那個時候你就該殺了姜維,不是麼?」鍾會收起笑容,唇間滑出一聲冷哼,沉冷的眸光陰騭地盯向丘建。
  丘建心生畏怯,卻無法避開他的目光。「您知道我……我不能……」他鯁了一下喉頭,一滴冷汗自下頦滾落。
  「況且,當時在錦江畫舫上,星彩大人也在……我不想傷害星彩大人,因為那樣……會傷害到您。」
  
  「你的話自相矛盾了,丘建。」鍾會說罷揚起手,丘建見那手勢,以為他要招飛劍過來,下意識倒退一步。
  鍾會瞥了他一眼,再度輕笑出聲。他將抬起的手收回,轉而挑起被風吹落的鬢髮。「……說笑的。」他道。「反正……大概……也毋須你動手了……」
  「鍾大人……?」丘建語帶困惑,顯然不是很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鍾會擺了擺手,眉眼微挑傲然道:「總而言之,用不著你來擔心我!我才不會真的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一切。丘建你還是擔心你自己罷!說到此,你……在洛陽的妻小怎樣了?」
  
  片刻,只聽得到夜風輕撫,卻未聞丘建的回答。鍾會疑惑地回首而望,丘建人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佇立在他身後、正俯看著他的星彩。
  
  見他回首,似有些發怔的星彩才回神過來。她眨著眼睫,輕聲:「……士季,是我。」
  他睇著她不說話,被他這樣盯著的星彩面露疑惑,她微微側著頭。「唔……丘建剛走。」
  鍾會稍稍瞇起眼,隨後輕哼一聲扭過臉。「……喔,是麼。」
  
  丘建要走也不說一聲,害他平白浪費他對他多餘的關心,之後定要找他算帳。
  身側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還在算計著丘建的鍾會側首來望,是星彩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瞅了她一眼後,抬起臉來仰望今晚星空。「……妳有事麼?」
  「沒事……就不能來麼?」將雙腿躬起收入雙臂中的星彩說話時,並沒有望著他,同他一樣仰臉觀星。「每次來,你都會問同樣一句……」
  「……我只是想來看星星。」隨後她的話轉成細語,透過輕風傳入他耳裏。「……和你一起……」說完,她的手,輕輕覆上他的。
  鍾會肩頭顫了一下,臉色比方才更加赧紅。他微咬了一下唇,試圖平復自己每次都因她的話語和舉動而跳得有些紊亂的心音。
  
  兩人沉默地一同觀星,期間鍾會悄悄將被星彩覆著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牢牢地握住她的。
  他瞥見星彩側顏染了一片酡紅,得意一笑,抬臉繼續看著天上繁星。
  
  
  過了一段時間,鍾會開始覺得有點乏,側臉看向身旁的星彩,正好一陣微風撫來,挑開側耳鬢髮,映入他眼底的畫面,頓時讓他一怔。
  
  「怎麼……」
  聽到他這聲低喃,細眉微挑的星彩側首來望。見他的目光定落在自己的左耳,剎時明白為何。
  
  「……這個……」面色沉凝的星彩輕觸左耳側下的耀星,輕聲:「你還記得麼?那時在帳中曾和你說過,伯約在畫舫上與我……時,他取下其中一只吞入腹中。」
  已然回神的鍾會眸底閃過一道寒光,卻是無話。
  
  「……他知道耀星是你贈與我的飾物,因此要我取下其中一只收妥,之後再對你說出那些話語,以增添更多他詐死的真實性,好取信於你。」
  星彩停頓些許,而後虛浮著嗓音道:「抱歉……」
  
  「……我總算知道,為甚麼之前……妳有時會無緣無故對我說出這兩個字。」半晌,鍾會輕哼。「因為妳要殺我…….卻是……心懷愧疚……是麼?」
  「是麼……」星彩半掩著眸,啞聲重複著這二字。
  
  「……之所以心懷愧疚,是對你這個人上了心。」星彩低垂著首,直到將額髮的陰影遮掩住她整張臉的表情。「…….不曉得從甚麼時候開始……或許,是早在知道被賦予這項任務時,我就……」
  「妳……」望著她幾乎要將整張臉埋入膝間,卻無法遮掩鬢髮垂落下的微紅耳朵。
  星彩說的話仍舊十分隱諱,但鍾會已經不再懷疑她對自己的心思。
  
  「我很抱歉,士季。」
  「……抱歉這二個字,最沒有意義。」鍾會猶豫一會,仍伸手按上星彩環縮己身的手臂。「……但是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算還有點意義。」
  
  「……?」星彩緩然抬起臉,不解地凝著他。鍾會望著她的眼,她的眼底,有他的倒影。
  他探手,指腹輕柔觸上她的粉色眼尾。「……不懂麼?」
  「……不懂就不要懂。」兩個人意外地同時說出這句後,先是一愣,隨後相視而笑。
  
  
  星彩悄悄拉開與他的距離,她先是望了一眼星空,垂眸低語:「……果然……人還是得待事實發生在眼前後,才會懂得去承認自己錯誤……」
  「……甚麼?」星彩這句話,鍾會聽得很是清楚。
  星彩會說出此句話,並非只是在責備他,同時也是在檢討她自己。
  星彩微微搖首,說了聲「沒甚麼」。
  
  「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一個人的情感,不一定全都能拿來利用。」星彩側過臉來,瞅凝著他的黑瞳映著星夜與耀星的光,深邃璀璨。
  
  「至少我無法。」星彩失笑。「對你,我無法。」
  
  星彩那一瞬間失笑的表情,重重掐壓住鍾會躁亂不已的心。他沉吟一聲,匆促拉過她的肩,深情地吻上她的唇。
  
  
  
  
  待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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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妖星(姜鍾星)-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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